「再次醒来,我想看看世间是什麽样了。」
公羊岫说完这一句,沉默了下去。
脚底薄薄的水面忽然流动起来,水面下波浪滔天,仿佛藏着无数暗涌的危机。
这片水域……是公羊岫内心的映照吗?
这里究竟是秘境,还是幻境?
云箬心头警惕,却没注意到前方的公羊岫停了下来,她差点一头撞上去,忽而身侧伸过来一只手将她往後一拉,云箬踉跄着後退两步,靠上了一个人的胸膛,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来这是万年前天地灭法的真相。」
百里夜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也插了进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纪月辞的身影倏忽就到了面前,踏过水域小跑过来紧紧抱住了云箬。
「月辞?师兄?」云箬愣住,「你们也在?」
「小师姐!师兄!」江北山也从远处跑了过来。
「大家都在?」林望也出现在水域中。
「为师也在。」万知闲出现在林望背後,和他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公羊岫转身看着云箬,对她笑道:「没办法,不肯入梦的人不止你一个,我就全部都拉进来了,能让你们师门团聚,云姑娘是不是还得谢谢我呢。」
「什麽梦?」云箬再次问道。
「自然是——能实现一切愿望的梦。」公羊岫笑道。
下一秒,云箬身旁的人又全都消失不见了。
「别紧张。」公羊岫道,「和方才一样,他们都在这里,只是你们互相之间看不到也碰不到,但他们都可以看到我们,也能听到我们的对话,我不喜欢人多,能跟云姑娘单独说话还好一些,你师门人不多,但却太吵了。」
「万年前公羊世家为了世间牺牲自己,可能你现在在做的事不是和当年背道而驰吗?」云箬知道师门的人都没事,心头一直提着的一口气默默松懈下来不少。
「我也不想。」公羊岫无奈道。
「不想?」云箬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你虽然救了叶景,却纵容欺骗她残害修士,也放任玄阳宗的人用人炼药,所作所为,和当年的庚桑世家有什麽区别?」
「此言差矣。」公羊岫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人,面对云箬的诘问从容不迫,语气温和,「就算没有我,这世间难道就没有人总有一天会想到用炼药之法增进修为?谢鸣之为了给他的宝贝女儿续命,不就自己找到了凤凰骨,就算没有我给的灵药,他照样能想出别的办法给庚桑箬换灵脉,我不过是顺应了他们的需要,一切的起因绝不在我。」
他说的确实有理,云箬反驳不了,但公羊岫的说法却完全是扭曲事实的狡辩。
「虽非因你而起,却是你推波助澜。」她道。
「我说了,我也是没有办法,现在世间宗门众多,我想要找到庚桑家的秘境入口并且进入,就得集齐越多的乾坤灵器,这也是权宜之计,何况现在的世间……」他顿了顿,敛了脸上的笑,「我很不喜欢。」
公羊世家全部人祭出神魂,他的家人,族人,朋友,手下,姐姐……全都死去,他以为换来了新的世间,新的世间也必定会如同当初他偶尔醒来时看到的一样,越来越好。
他想看到凡人生活安乐,修者维护世间修行自身心性,他想要天下太平,无人被欺,无人作恶。
可为什麽现在的世间居然和万年前也无甚区别?
「这世间又走了老路。」公羊岫眼中浮起浓重的失望和厌恶,「修者依旧以修为为尊,凌驾众生之上,德不配位,道貌岸然,修为高的欺压修为低的,大宗门看不起小宗门,小宗门的人又看不上比自己更弱的……」
「真是可笑,我公羊世家的人的牺牲居然换来了这样的世间。」
「他们死的不值得。」
公羊岫醒来後什麽都没做,他只是把这世间走了个遍。
他看到仙门人的傲慢,从瘴气中救下了叶景,收她为徒,却又看着她转而为了自己的目的忘记初心。
亦看到觉醒了灵脉的人在凡间被排挤欺负,只因你有的东西不是人人都有。
他走的路越多,看的越多,心底的失望也就愈甚。
「这世间人心复杂,千人千面,云姑娘,你自己应该也有切身体会,你修为不够,只能任由玄阳宗的人宰割,他们将你视作刀俎上的鱼肉,就如同修界之人於高处俯瞰众生。」
「就连这次讨伐玄阳宗,关乎仙门百家的大事,不也只有那三十几家宗门参与丶前来帮忙不是吗?」
「不止修界,这世间都是如此,强者欺负弱者,有权有势的高坐明台,哪怕是曾经弱小的人,得到力量後一样会面目全非。」
「只有众生平等,这世间才会变好。」公羊岫挥手抹过,周围的景象熙攘热闹起来。
云箬很快认出那是近日的玉京城,城中百姓笑逐颜开,来往的修士们不论修为如何,全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帮忙修建法阵,有的讨论如何解决妖兽之乱,城中守卫结队走过,提着大筐结界玉挨家挨户发放……
公羊岫平静的看着,淡声道:「这样的时刻也保持不了多久的……世人易变,我得做众生之道,引领他们。」
「大道三千,我为天道。」
他看向云箬:「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他找齐了世间的乾坤灵器,藉由庚桑世家的住所——倾注了上古所有顶级器术师之大成之作的乾坤秘境,又经後世许多改造完善,已经几近幻世之所——将所有秘境炼化为一,将整个世间吞入其中。<="<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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