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柚到了顾叙面前,兴奋之余,又后知后觉地发觉出几分不妥。此时此刻,她身上仍然披着成玉的外套,还没有还给对方呢。
她侧了侧脸,想要折返回去,却忽的感受肩膀处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顾叙帮她脱掉了不属于她的外套,而后,沉默地将自己的披在她身上。闻着衣衫熟悉的气息,阮柚这才后知后觉,从头到尾,顾叙都安安静静,没有说什么话。
心间划过异样,阮柚不由仰起头,恰好对上顾叙的面庞。
少年眼瞳深静如潭,情绪稀疏瞧不出深浅,阮柚却莫名觉得,他有些不太对。
她忍不住握顾叙的手。大衣袖口里,对方手指异常冰凉,半点温度都没有。
好凉……
感受到她的动作,顾叙缓慢凝神,很轻地在头顶说,“还回去吧。”
成玉的外套。
言简意赅,阮柚却听懂了,“好。”
成玉看了他一眼,接过便抬手穿上。
临走前,成玉特意停在阮柚身前,桃花眼满是意味深长,“不要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阮柚想起先前听见的“叮嘱”,点头,又嗯了一声。
她再一次道了一声谢谢。至少是现在,她没有那么那么难过了。
殊不知眼下这一幕,落在顾叙眼里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两人像在说什么隐晦的谜语,无形之间将他彻底地隔绝在了最外缘。
他成了那个多余的旁观者。
顾叙喉结微滚,对成玉说,“不要对她说些奇怪的话。”
他说的平静无情绪,可成玉听着,唇边却露出清浅的笑意来。
顾叙抿唇,余光觉察阮柚看来的视线,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阮柚听出其中的严肃。
少年握的力道更紧了些,隔着凉薄的皮肤,似乎能感觉出滚热的血液流动。
顾叙似乎误会了什么……
但今天真的太乱,她很难去和他一下子解释清楚。
正欲开口缓和气氛,阮柚这时听见成玉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你只是他哥哥,管那么多干嘛?”
说完,少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欲多留。
他说了声再见,便再度戴上了头盔,潇潇洒洒离去了。
周遭一下子就只剩下了她和顾叙。
头顶路灯落下冷冷清清的光,周遭没了风,更为寂静无声。
少年穿了身深灰大衣,松松挂着一条薄款针织围巾,身侧灯光洒下,冷白脖颈上青脉隐约可见。他的手心极冷,丝丝浸透着寒凉,可阮柚却是浑然不觉,牢牢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开。
好似找到了能够栖息的地方。
阮柚抿了抿唇,竭力咽下所有委屈,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顾叙。她抱得很紧,耳畔贴在对方胸膛,收束力道里,依稀能感受到规律起伏的心跳声以及顾叙背部凸起的脊骨。
阮柚眨了眨眼:“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叙沉默了几秒:“我在找你。”
闻言,阮柚呼吸一慢,阖了阖眼皮,鼻尖不由酸了酸。
而后——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顾叙的妹妹。他们甚至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认知一旦浮现脑海便一发不可收拾,逐渐清晰而锐利。
思及此处,偌大的空茫感骤然席卷了阮柚的心头,她沉默闻着顾叙身上熟悉的松香,迟钝发觉这股气息其实是那么冷,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倘若顾叙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他还会对她这么温柔吗?
这些……明明都不属于她。
阮柚不知道答案,也不敢想。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赤裸裸地贪恋这份美好,并开始患得患失。
不要。
她不想再失去顾叙了
顾叙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冰火两重天,冲荡过后,内心只剩下了荒芜的冷漠。
并未对阮柚。
而是自己。
强烈的自厌感几乎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