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绳
路上无雨,载人的马车朝着东离国北边某座城池前往。
马车上,顾贤之支着脸,真在看外面风景。
没有乌云密布风雨交加的景色,看起来的确让人感到愉悦。
“阿嚏!”
车上另一个人在这时连打了两个喷嚏,这使得顾贤之不再看外面风景。
“你确定你真病好了?”顾贤之担忧又无奈。
“一想二骂三生病……”萧重桦嘟囔完,摇晃脑袋否认,“才两下,估计是哥哥姐姐又在骂我白眼狼吧。”
“你这家夥……”顾贤之对徒弟这不关心身体的态度,感到又气又好笑。
“师父你终于笑了。”萧重桦见人笑起来,反应就跟小狗一样,身侧的尾巴开始扫动,“我还以为……”
“以为我这一路上不说话,是在生你气?”顾贤之抢答。
狼族少年老实点头。
“没有。”顾贤之摇头,他有点不大好意思,“我不讲话,是因为觉得那晚上发脾气不好,而且还让你淋了那麽久的雨。”
自打活下来,他就一直觉得发脾气是很丢脸的事情,因为那样显得自己不够稳重,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顾弦月。
“淋雨是我自己笨,不怪师父你。”萧重桦笨拙地为顾贤之开脱,“而且我也觉得师父你偶尔发下小脾气是好事啊,毕竟那是人该有的情绪。”
趁着顾贤之未开口,萧重桦沉吟几声,就将手轻放在心脏位置,傻憨憨地笑着说:“我个人认为,有着小小瑕疵的你很好。
“因为这样,你就是顾贤之,而不是那肩负责任与强大力量的天道神之子。”
或许是因为那夜开了个头,使得狼族少年有胆子倾吐出心里话。
而白发人瞧坐对面的徒弟,表现不像说假话後,便呼吸一滞,随之心中心跳加快。
他怕自己失态,睁大眼抿紧唇。
但他最後还是害羞地撇过头,还擡手挡住嘴。
白发下的耳朵泛红发烫,而他回想着徒弟方才说的话,最後羞恼小说道:“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直白了。”
马车内的空间小,而萧重桦又是狼族,所以顾贤之说的这话,他是清清楚楚的听完了。
萧重桦以为师父不喜欢,所以歪着脑袋老实问道:“说真心话不好吗?”
“没有,我觉得这样的重桦很好。”顾贤之顿了下,然後他笑道,“就是发现你有些变化很明显。”
“感觉那个做事小心翼翼,喜欢自我怀疑的狼崽子消失了,变成一个让我能在劳累时,可以稍微靠着休息的少年人。”
顾贤之说这话时,因为心有害羞,所以垂着眼,就没看到徒弟露出了什麽表情。
而萧重桦听完,他头顶上的双耳竖得笔直,弯曲在身侧的尾巴更是扫来扫去。
如果不在这狭隘空间内,那他尾巴一定会因为喜悦而摇得能吹风。
虽说尾巴被限制表达,但他人还是开心的:“师父意思是说我已是有用之人,能当你的依靠了吗!”
以“有用”和“依靠”作为关键词,顾贤之想起离开云州的那日,萧重桦对自己说过的话。
而想到对方只是为了能帮上他才努力,就不禁皱起眉头。
“重桦,你一直想成为有用之人,就仅仅是因为想帮上我吗?”他忍不住去问。
萧重桦点头:“嗯,我想让你在以後的奔波时不再孤身一人,也想帮上遇到麻烦的你,最後还想成为能让你依靠休息的人。”
这三个愿望,是萧重桦在第一次遇到邪魔後就有。
在离开云州时,他也跟顾贤之讲过这些话。
而如今离开云州,这些愿望也依旧没有改变。
现在萧重桦如此地大方承认,哪怕是愚笨的人,都能发现那愿望中所含着的其他心思。
所以顾贤之在听到第二次的确认,又像翻旧账那样开始回想其出云州後的种种表现後,突然感觉呼吸会让心脏有些刺痛。
他不明白心脏为何会感觉刺痛,也怨恨自己在这时,发现徒弟那份潜藏的小心思。
如果不知道那份小心思,他只会教育对方不要为了人而去努力。
可现实情况是他发现了,所以他必须拒绝萧重桦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