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那四张车票,
嘴里嘟囔了一句尽瞎花钱,
但那声音已经没了脾气,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逸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县里的会还有两个小时就开了,
赶回去正好来得及。
他不敢再待了,再说下去怕大伯反应过来给他一巴掌,
别看他现在是县委书记,在大伯面前,
他永远还是那个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大伯背去卫生所的侄娃子。
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那我先回去了。
上午还有个会,得赶着开。
他朝四个老人挨个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后天早上我准时来。你们这几天别太累了,该歇就歇会儿。
大伯摆了摆手,那只粗粝的大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我们这儿不用你操心。
他说着又弯腰捡起了那把丢在地上的铁锹,
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重新攥住了锹把,但那双踩在泥地里的脚没有立刻动,
像是还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最后他只朝孙逸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里面的意思很复杂。
孙逸看懂了那个点头。
他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身后的玉米地里传来大伯把铁锹重新插进土里的声音,
沉闷而踏实。
他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动了车,土路两旁的庄稼地在车窗外慢慢往后移。
孙逸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把手掌摊开又合上,掌心还留着那只牛皮纸信封被捏过之后的温度和触感。
他望着前方那条伸向县城的路,嘴角弯了起来。
想着后天大伯和三叔就要坐上火车去京城了,
想着父亲在枣树底下看见两个老兄弟时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玄子那四合院里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嘴角那抹笑意就怎么也收不下去。
车子在初秋的晨光里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扬起的尘土在车后拖成一条细长的尾巴,
又被风慢慢地吹散了。
三叔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扇了两下,
目光还望着孙逸离开的方向,
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大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