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上的神情又硬又倔,
像一块被河水冲了很多年却始终不肯变圆的石头。
你文哥和斌哥也没办法,劝不动。
孙父叹了口气,
你大伯那个人,一辈子要强,最怕给人添麻烦。
他觉得自己还能下地、还能干活,
就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儿女的拖累。
他不怕累,怕的是被人当成了没用的人。
孙玄的手指轻轻叩着膝盖,
目光落在父亲那双也被岁月和劳作打磨过的手上。
那双手虽然老了,但十根手指依然灵巧有力,
指关节微微突起,掌心的纹路又深又粗。
孙玄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
大伯是那样的人,三叔也是。
我听大哥说,三叔那边小龙小虎和小梅几个孩子也劝,也是劝不动。
小龙和小虎休息日回村里,
本想着帮家里干点活、陪爹娘说说话,
结果一进门就被三叔拉到地里去了。
孩子们劝他歇着,三叔就瞪着他们说年轻轻的不干活,你们想干啥
孙父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想笑和想生气之间,
最终定格在了一声带着心疼的叹息上
这个老三,自己不歇着,也不让孩子们歇着。
孩子们好不容易放个假,回村里看看爹娘,
结果被他拉着下地干一天的活。
你说他这是图什么?图那点工分?
还是图有个孩子能在旁边跟着他一起弯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琢磨一个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老三那个人啊,一辈子嘴硬,心比谁的都软。
他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享福。
晚风吹过来,把几片枣树的叶子吹落在小方凳的边缘上。
孙玄伸手拈起一片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轻轻吹落在地上。
他转回头来看着父亲,语气认真地道
爹,这次大伯和三叔来了,你跟他们多聊聊。
把他们从地里拉出来的办法,
不是跟他们讲道理,是用让他们觉得自在的方式,
让他们知道歇着也不是丢人的事。
就像你刚来京城那会儿,不是也不习惯?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孙父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老脸上浮起一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