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浑浊发木,没了精神头。
祁家除了还没得到信的二房,都聚在这里。
祁观岚伏在老夫人身边哭泣不止,曾经的骊,如今的关山风,起事有功已成了中郎将,足矣来娶她。
来日,阿濯有名正言顺的父亲,不必被人瞧不起。
她自知亏欠了祁清宴,血脉相连的亲人,心本来便疼,疼爱她的母亲又这般模样,整个人哭成泪人模样。
祁观颐跪在祁观岚身边,他亦难过,祁清宴说阿泠不是他的孩子,那他只剩清宴这么一个孩子了。
早间闻信还曾亲眼去见,正是他入宫当日穿的衣裳,还有他身上的玉佩饰物,错不得。
子嗣缘浅。
他此刻忍着伤痛,劝着老夫人:“母亲,是清宴命浅,母亲还有子女,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家都要母亲照看,母亲不能倒下。”
老夫人眼角淌着眼泪,干枯发白的嘴唇翕动,旁边的祁观岚听着老夫人在重复说着,造孽,造孽……
“母亲,母亲!”祁观岚扑过去,攥紧母亲的手。
如何能不可惜?
明明熬过被废帝针对,最艰难的日子。清宴,祁家的清宴,圣上友人,从龙之功,又有帮扶其微末之际的恩情,来日官途坦荡。
老夫人总是追忆从前的好,到了光复沈氏时,又舍不得最孝顺的子孙。若知要以他性命来换,不如一家团圆阿。
她嘴里喊着:“阿质,阿质,到祖母这里来,不听你父母的话,他们偏要送你走!”
祁观颐愧疚低头,大夫人面色苍白如纸,被她的嬷嬷扶着,满脸是泪,早生半头白发,憔悴不已。
她活到如今全靠着儿子撑着,骤然又失子,颤抖的唇说不出一句话。
“血脉断了,阿质还没娶妻,可怜,我可怜的阿质……”老夫人听不进任何劝她的话,满心都是她的孙子。
老夫人的大丫鬟听荷,站在在主子们旁边,满心难过,也默默抹着眼泪,她和老夫人相处多年,感情自然深厚。
听见外面叩门的响动,她看着内里主子哭的哭,沉默的沉默,转身去开了,见是琅玕院的青娥,顿时低声道:“青娥?你来这里做什么,老夫人见你又要伤心。”
赶来的青娥利落道:“快去内里通禀,我有要事要同老夫人说。”
听荷知道青娥素来有分寸,没多问,转身去报了。
听说是琅玕院的青娥,听到熟悉的名字,老夫人不再说话,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祁观颐做主,“让她进来说话。”
青娥一进来,就跪在中央,“奴婢要禀有关三娘子的事。”
三娘子。这个称谓又像是把刀,或深或浅扎进人心里,祁家人都听说了宋家来认女儿的事,老夫人也知道了,此刻想起祁泠,又是一声叹息。
关系极好的兄妹,祁家一个也没留下。
青娥低头,叩头道:“郎君之前同奴婢说过,三娘子……已有身孕,郎君身边许多人,沉弦、贡家兄弟都知晓此事。”
此话犹如惊雷,老夫人听后麻木的脑子都没转过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夫人,猛然站起来,她早便觉得两人有异,“是清宴的孩子!?”
青娥应是。
祁观岚不说话,她也是早就知道了私情,只有祁观复惊得都木头桩子似的不动。
老夫人都顾不得孩子是怎么来的了,一心就是孩子,她的阿质留了血脉!扶着床沿起身,拽着祁观岚的手,喊着:“快!快带我去找阿泠。”
“母亲,你病着去什么?让他母亲去吧。”祁观颐劝也无用,老夫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决意要去。
第73章第七十三章【VIP】
祁家二房没有过端午的气氛。
从金城赶来的宋家夫妇却准备周全,苏絮起早包了角黎,口味兼顾,做些甜的与咸的送到祁泠屋里,剥给祁泠。
祁泠听话接过,小口小口吃着。
苏絮看着大女儿,不免想起家中儿女,微微笑道:“阿泠,咱们家中兄弟姐妹多,你有两妹一弟……大些的妹妹喜欢甜口,另一个吃惯咸味,弟弟什么都喜欢。”她说起儿女,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眉眼萦绕晕开温柔神色。
神情映在祁泠澄澈的眼眸里,她稍侧开脸,实在无心去想同父同母的嫡亲弟妹们。
他们有疼爱的父母,这些小事她听起来也不觉可爱,反而心里最深处泛着发酸的妒意。
提起妹妹两字,她自然而然地想起祁云漪。
一想起祁云漪。
昨日她见到妹妹了。祁云漪不知听人说了什么,躲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她唤了声漪漪,小丫头却哭出声,扭头抹油似的,溜得飞快。
“……阿泠?”
祁泠回过神,转头望见苏絮目光紧随着她,见她走神,身子又朝她这侧倾了倾,是不安与忧虑,怕女儿改了主意,不愿同她回去。
来自亲娘的关怀压在祁泠身上,让她觉得沉甸甸的,难以呼吸,她起身:“……我出去,去看漪漪。”
苏絮担忧也只能点头,毕竟这是祁家。可看着祁泠走出门去,回想女儿曾受过的苦,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痛。
祁泠的屋子和冯夫人的屋子连着,她一出内室的门,就是冯夫人的内屋,此时内屋里没人,只见到祁云漪跑出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