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但你为此跟流浪汉同吃同住了整整半个月,那是你的骄傲。当时你是一个记者,而不是一个枪手。”知更鸟垂着头,他是一个曾经有着风骨的文人,而他在莫林眼里只是工具。他甚至也认同了,自己就是一件安静、锐利、趁手的工具。但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祁连看向两外两个哨兵的时候,莫林有种想要堵上他的嘴的冲动。这些毫无用处一脚就能碾死的小人物,他看了一眼居然就都记住了,还要唧唧歪歪一些没用的话。可就是这些话,让莫林的心慌了。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平安夜,父亲母亲对着自己的长子和幼女爱怜地安抚,夸赞着他们做的最小的一件事情,而他带着自己的礼物站在一边。祁连叫得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世,就像父母对兄妹的偏爱,可是这有什么用?活下来的还不是他!莫林以为祁连又会说些什么,可他只是叫出了那两个人的名字——天知道,莫林这么久了也没记得住那两个拗口的长单词。“哨兵在战场上就是共同进退的兄弟手足,活下来才是兄弟,共进退才是手足。”“我的死是解脱,但你们不是。”莫林沉不住气,终于气冲冲地打断了他。“唠叨完了没有?说吧,你选什么?”祁连温温地笑了。“这次,我选法,全靠本能的搏击。后背的血已经滴滴答答流到了身前,这让祁连宛如从地狱走出来的阎罗,连眼睛都是红的。紧接着他从腿侧的鞘里拔出军刺,重重扎进了莫林的肩关节!莫林惨叫出声!祁连不拔军刺,仿佛他自己背上的匕首也不存在,抓着莫林的领子把他往地上撞,丝毫不留体力。他一字一句含血道:“你怎么玩,我就怎么玩。”而这时候莫林趁着抬头,从未受伤的一侧把祁连绞倒,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对着一侧狂吼,声音几乎已经不像人:“你们在干什么!杀了他!”医疗兵手里抓着针管,技术兵指尖点着键盘,两个哨兵身上都配着枪。可他们谁都没动。“杀了他!”没有人帮祁连,也没有人帮莫林。祁连似乎就在等这一幕,他竟然短暂地没有反抗,然后在窒息的边缘吃吃笑了,声音犹如鬼魅。“这是我们的事——”脖子上沾血让手掌打滑,祁连把受伤的左臂当鞭子,反关节抽在莫林的手肘上。硬碰硬谁都不好受,莫林的手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斜别断了拇指,而这样的力道祁连的胳膊也得伤。引爆器从衣兜飞出去,飞到了墙角。没有人去捡。祁连的脸这时候显得有些邪气,那是种迟钝里悖论般的锐利。他不怕死,脸上挂了彩也挂了笑,仿佛一个小孩子从来没有玩得这么开心过,只会愚蠢地揍着所有不致命的地方。他的拳峰已经全撞破了,那些鲜红的印记是恶鬼的脚步,散发着铁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