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了数日的傅问舟,在这一刻,竟体会到了难得的松弛感。然而,这样的温情时刻,注定维持不了多久。李德亲自来请。圣上有令,让傅问舟立即去养心殿。温时宁下意识护住傅问舟,“我家二爷现在需要静养,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吗?”可他们等的不就是个结果吗?温时宁自己也矛盾极了。傅问舟安抚般摸摸她的头,目光望向李德。“还有哪些人?”李德回道:“楚大人,虞老,还有……两位三皇子。”傅问舟神情微惊:“两位?”李德轻叹:“此事说来话长,容老奴边走边讲吧。圣上有令,除傅公子以外的人,就在此等候吧。”要说当今圣上,确实是个重情之人。可作为天子,重情往往最是害人。天子之心,应该是宽广而深远的,能够包容四海,洞察秋毫。他需要在情感与理智之间找到平衡,用智慧和决断来驾驭自己的情感,使之成为治理国家的工具,而不是累赘。显然,周济民没有做到。他与兰贵妃之间的情比金坚,不作赘述。实则,不过是一个贪心男人的既要又要罢了。如果说另立皇后是形势所逼,那现有的几位嫔妃又怎么说?不得宠,不代表不想要。就算她们也是制衡权势的工具,那三皇子之母又怎么说?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宫女而已。只因圣上酒后乱性,有了身孕,被封为常在。若真是乱性,又何需如此?自古后宫如江湖,连兰贵妃都因此失去了第一个孩子,一个宫女如何能做到顺利产子?情之一字,森罗万象。真有几分,假有几分,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了。总之,当年那个也许也并不冤枉的小宫女,其实怀的是双胎。而双胎是不祥之兆,即便是普通人家也难容,更何况是皇家。两个孩子注定只能活一个。当年经手之人,均被封口。唯一知情的,除了兰贵妃和李德,就是周济民自己。本以为这会是个永远深埋的秘密。可那个本该死去的孩子,又活着回来了。看着眼前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但神情体态又相差千里的两个人,傅问舟和在场所有人一样,心情复杂而震惊。周济民就更不用说了,恍惚,疲惫,憔悴的仿佛老了十几岁。兰贵妃也在,只是往日里的高贵优雅已不复存在,失神在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残败的雕像。傅问舟先见了礼:“草民参见圣上,贵妃娘娘。”周济民摆摆手,“别草民了,你在朕心里的份量,从来都没减少过。”这份量就包含太多了。“今日你们将朕逼到了绝境,家事,国事,所有朕想掩盖的,都被你们给掀翻了。”“那便替朕也做个了断吧。”古往今来,乱朝纲,则乱天下。历史长河中,亡国教训不止一例,如同明镜一般高悬。大周朝建立数百年来,一直遵循的是孔圣人的‘礼治思想’,强调道德教化和个人修养,提高守礼的自觉性。这是大周朝的根基,也是周济民的底气。简言之,真正的忠臣,绝不会纵容有乱朝纲的事情发生。安王所作所为,他有为父之错,也有为君之过。但不足以动摇他的位置。动,则血流成河,傅问舟等人这多年来的周旋,将毫无意义。唯一让周济民不好把握的是,周礼孝的归来,傅问舟等人是何立场?是否是推力之一?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所以,他将傅问舟叫了来,和虞老,楚砚三人,一块儿见证他将家事国事揉碎了摊开了的解决。他们三人,虞老代表过去,傅问舟是现在,楚砚是未来。能解决他们,就能解决一切。这是周济民的私心。但其实他不知道,在周礼孝这件事上,傅问舟和楚砚都是懵的。包括虞老也是懵的。于是,三人有些惶恐地齐声:“微臣不敢。”见此情景,周礼孝玩味儿地扯扯唇。而坐在兰贵妃下侧的三皇子,则是失神地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周礼孝。既羡慕,又好奇。他活着留在宫里,却如同死去一般。而本该死去的,却又活成了他最羡慕的样子。他们的命运,真是讽刺又无常。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但无论见多少次,对三皇子来说,都充满了好奇。仿佛是透过一个人,去看自己的另外一种人生。“先自我介绍,我叫周礼孝,江湖人称君子珩……”周礼孝说着,看向对面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