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琬确是没想过他竟是来同她说这个的,他竟然以为找她的人是太子,并且在这般前提下,还敢同她说什么“白首之约”……她正想说什么搪塞过去,马车忽而一阵颠簸,舒桐慢腾腾地坐起来,正要说什么,便听到前面一阵惊慌失措的吵嚷声传来,祝琬听出声音的来源有点像自己的表姐表妹们。“少爷,不对劲,有人拦了国公府几位小姐的马车,这难道是要劫财?”前面车夫不确定地禀告。“下来!”车夫话音刚落下,便听外面有人靠近,口中吆喝着让车里的人下车。舒桐皱起眉,悄悄拉开马车的帷帘看了眼,而后思索片刻后看向舒桦:“三哥哥,他们大概不知道念念在这里,哥哥与我下去,让念念藏在这里吧。”舒桦也点头应道:“妹妹不要出声,外面人若只是为了劫财,我们舒家人出面便够了。”言罢,他也有些不解,“只听说禹州乱起来了,却没想到如今连定州都乱起来了。”祝琬却摇摇头,原本今日便是因为定州府城不大对劲,几人这才径直打道回府,不想横生枝节,照她看来,这些人说不定便是冲自己来的,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梁王此前便也打过她的主意。却不知此番来的是朝廷的人还是卫王的人。“他们定会搜车的,藏是藏不住的。”祝琬摇头道。“桐桐和三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来者不善,或许也并非只为劫财。”她扶起睡久了腿有些麻的舒桐,对着舒桦笑笑,“我离京南下这一路也不甚太平,来者必有自己的目的,总要先会会再做决断,若我只藏在车里,被他们强行搜车捉了出去,岂不直接落了下风。”按住还想说什么的舒桐,祝琬又安抚她道:“放心吧,若是劫财,我下不下去都一样,若是朝廷或者别的什么人,是冲着我爹爹和外公来的,那见不到我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会外面人已经来到马车外,几柄长剑挑开车帘,祝琬率先走下车,舒桐和舒桦在她之后也下了马车,祝琬朝前面看看,见到陈家的几位表兄表姐都被绑在那边,有人在对她们问话,动手动脚不大礼貌。见祝琬几人出来,为首的一人走上前来打量祝琬和舒桐,片刻后朝身后示意了下,然后手下人递过来一张画像,他看一眼画像,又看一眼祝琬和舒桐,顿了片刻,和手下人耳语了句什么,没多会,那边的几位表姐表妹也被带过来,和祝琬、舒桐并排站在一起,为首之人左一眼右一眼辨认半天,最终目光落在祝琬脸上。“你姓祝?”祝琬微微一笑,“你们执行任务,都认不清自己的目标?”来人有些意外于她的镇静,可对于祝琬而言,她最害怕的时候,其实是当时被梁王的人关进黑店的那一次,现下这会,她只是在观察面前的这帮人。此时还没过午时,他们却都着夜行衣,大抵是不想被认出身份,祝琬看了看为首这人脚上的鞋子,他们穿的这种鞋是兵部今年新制的,用的是新供的葛布,色泽和往年的不一样,腰间的佩剑也和禁宫的侍卫所佩的剑制式相同。她心中有了猜测,却不动声色地看着为首之人,那人又对着画像看了看,指指她,“把她带走,其他的这些人,都带到林子里处理了吧,动作都干净点——”正此时,破空声传来,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领命朝着祝琬走过来几个人已经哀嚎着倒在地上,其他人听到声音看过来,才发现这几人的喉咙竟是被什么东西齐齐割断了,可周围既没有匕首又没什么利器……领头的人冷不丁地看到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几支松针叶,尖缘处竟似带着血,他目光猛地一缩,而后怒眼打量周遭,提着剑高声喝到:“什么人!装神弄鬼的,给我滚出来!”须臾,林间似有一声轻嗤,而后又是几道破空声响,领头之人身手倒确是比那些手下好,听到声响的瞬间他径直伏地滚身,纵是瞧着不美,却总归是躲过了那要命的松针,可他带来的人就没这么快的反应了,短短几息之间,他带来的几十号人尽皆毙命,这会站着喘气的就只剩下他一个。到此时他已然明白,那从始至终未曾露面的人身手是远远好过自己的,可那人似乎不想出面,那自己总有一线生机。他猛地起身,扑向祝琬,瞬息之间他钳制住她,将她面向林间挡在自己身前,而他整个人藏在祝琬身后,拖着她一步步向后面的舒家马车走近。祝琬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抵住的那柄长剑,那人握着剑的手甚至都是不大稳的,被剑锋抵着的地方亦传来刺痛,应是还是被划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