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会吟唱?”李伊好奇地盯着奥玛古斯,奥玛古斯沉默着摇了摇头,“我们独角族可不会,那是神智族人口传心授的,就是说基本的祭祀歌谣与古调都是通过口传,而那些久远的传说与秘史,甚至预言都是心授。”
“心授?”李伊想了半天,想起善教寺当中有类似于这样的传说,得道者会在昏迷中或者睡梦里得到神谕,字句直接烙在识海深处。
“你说的该不会是睡一觉起来就都明白了吧?”李伊试探性地问。
奥玛古斯一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没错,就是这样的,小将军如何得知?”
李伊脸上尴尬地一笑,随口来了句,“看过古籍,听过传说,略有耳闻。”
奥玛古斯还一个劲地夸赞,“小将军见识广博,又能操控尸奴,又会法术,还懂历史和这些古文字,想必你也得到过心授。”
李伊不愿在这事上多纠缠,只含糊应了一声“差不多,差不多。”
马尔斯特环视了半天,“这地方倒像个市场,此处像个市政广场一般。”
李伊这才注意到石厅四壁凿着一圈齐腰高的石台,隔成许多小格,角落里还散落着几枚白银币与铜贝,沾着厚厚一层灰。
他拾起一枚铜贝,入手冰凉,空心,腹面有曲齿凹槽,背部隆起,边缘磨损得辨不清纹路。
李伊凑近端详,发现不少交易的残缺商品,有青铜器具、黑陶碎片、风干的织物残片等,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身影,他们穿行在石台之间,以铜贝换物,吆喝声、争论声混杂成一片。
李伊将铜贝放回原处,指尖沾了一层灰,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咱们接着往里走吧,这些生活痕迹说明不了什么。”
四人沿着通道继续探索,一些塔楼和建筑都是这座古老城市的基本设施,有民居、作坊、仓储、哨所,甚至还有几处蓄水池与排水暗渠,布局规整到令人惊叹,仿佛整座城被某种统一的意志精密排布过。
一上午时间,李伊小队几乎将整个四层城区走了一遍,却始终没找到有用的信息,无奈之下,四人只得找到。一处被沙土半掩的石阶,开始探索着向第五层推进。
石阶风化严重,靴底踩上去便簌簌掉渣,擎天走在最前面,加上他本身体重,不小心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马尔斯特眼疾手快,短枪管一探,堪堪抵住他腋下,李伊与奥玛古斯从旁合力拽住他手臂,才将人稳住。
“你慢点嘿,这回又没有巨型蜥蜴追你,慌什么!”李伊埋怨了一句,手上的劲却没松,直到擎天重新踩实了石阶。
“这破石阶,一脚下去跟踩黄土块似的。”擎天嘟囔着,抬脚又踹了踹阶沿,碎渣簌簌滚落,扬起一片细灰。
“行了行了,省点力气。”李伊抬手扇了扇面前的浮尘,正要接着往前迈步,忽听后面奥玛古斯低低唤了一声:“小将军,等等。”
李伊回头,见奥玛古斯蹲在阶沿旁,火把斜照着一处被踩塌的缺口,正用指尖拨开浮土,露出下面一小段植物缠绕的枝干,枝干虽干枯发黑,却盘曲得极有规律,就像是建筑内部的支撑结构。
李伊蹲下身细看,那枝干虽细,却拧成螺旋状,纹路一圈圈咬合,虽然早已干枯,却仍透着一股韧劲。
“难道,这底下大树的枝干、根系整个交织成网,把整座石城都托在之上?”
李伊揣摩着,又回想起去宇族之地,“那些巨大得近乎虚幻的树木,多处树干交叉的地方都支撑修建着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些盘根错节的支撑结构,竟与眼前这段枯枝螺旋状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这里是将枝干用砖石和泥土层层包裹,藏在了石阶之下。”
李伊缓缓坐在了石阶上,示意大家稍作休息,吃点东西,他自己则开始回顾走过的那些特殊的地方,“萨满纳雪山内部,那位上神所居住的地方,似乎也有这样虬结根系的作用,只不过那时候没有深入探究,难道说萨满纳雪山底部也有大椿树,或者说,一些传说中的神迹都跟大椿有关?”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的秘密比他原先设想的要深得多。
他看着奥玛古斯,突然问道,“你们大金撒加族有没有关于大椿树的传说或者记载?”
奥玛古斯听李伊问及,脸上突然显出一丝惊异,“小将军,你这,这么一会儿功夫,又得到神识了?”
奥玛古斯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道:“我族祭司们确实有过关于大树的吟唱,祖先们生活的地方,有神树庇护,后来神树凋零,我们只能生活在地底下,要不我们大金撒加当中那‘开山族’,就喜欢往地底下钻,说地脉里藏着‘树祖的根’,挖到了的话,就能获得空前的繁荣,能找到永生的源头。”
“空前的繁荣,永生的源头?”李伊心里咯噔一下,他心中又再推测,“难道宇族的长生便是从这些神树中获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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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伊还在兀自发呆猜想,擎天过来催促道,“咱们还走不走了,抓紧啊,晚上汐鳞族那俩哥哥做好吃的呢。”
李伊被他拽得回过神来,笑骂一句“就知道吃”,起身拍了拍衣摆,往第五层出发。
再说第二队,崇俨三藏、紫檀真人、马约尔和吉莉安四人此刻也探完了第六层,往第七层出发。
第六层的大厅正好在李伊他们刚走过的第四层市场的正上方,那里是一处禁卫军的屯驻所,石壁上凿着整齐的兵器架,锈蚀的刀枪成排歪倒,角落里二十几个石雕武士仍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只是这些石雕武士的双眼处,嵌着一种暗紫色的矿石,在珠光映照下隐隐流转着微光,仿佛仍在注视着什么。
丽莎、兰枝真人、蔡让和波尔娇他们负责的第八、九层,也没有太多的收获,那里都是一些达官贵人的居所,每一处石室都十分宽敞,内部陈设豪华奢侈,但许多物件早已腐朽成灰,只剩些金银器皿和珠玉散落在地上,诉说着曾经的奢靡,以及时间无情掩埋一切的冷漠。
第四小队的希亚莱斯、郑朽、尤诺和奎洛去的第十层、第十一层也是贵族的居所,除了越来越奢华的装饰、更宽阔的殿宇之外,居然还有宽敞的水池和种植绿植的石槽,只不过池底只剩干裂的泥垢,槽中残存着几段炭化的根茎。
但当他们到了十二层,眼前的石室明显不同于下面那些居所。
四壁凿着整幅的浮雕,巨大的大殿内,整整齐齐排列着记录文字的石碑,碑面刻满密如蚁群的符号,显然这就是擎天曾经提过的房间。
郑朽看了看一旁的尤诺,“前辈,这里属您活得最久,也属您最见多识广,您能不能看懂这些符号?”
尤诺干咳两声,“咳,老夫是活得久了些,但不能说活得久就得什么都懂啊,这两天你见我看过这些雕刻或者符文吗?
我还希望崇俨三藏这小子给说说,可这小子装晕倒,你说我怎么办?”
郑朽一时语塞,转头去看希亚莱斯,“黑爵士,你这怎么分的队啊,咱们四个不成睁眼瞎了嘛,你跟我徒儿怎么合计的?”
希亚莱斯也是无奈地笑了几声,“您也是,还怪尤诺前辈呢,您是李伊的师父,您徒儿会,您却不知道,这师父让您当的,太让人不省心了。”
郑朽可不乐意承认,梗着脖子辩解道:“黑爵士此言差矣,冰生于水而寒于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