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几位真人和尤诺前辈已经起身,正想找大家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不多时,李伊、希亚莱斯和郑朽也陆续从营帐中走出,去跟真人他们汇合。
众人围坐在太阳神庙前的空地上,将奎洛押到中间,准备进行审问。
奎洛也没有被绑缚,他神情平静,坐在中间一块神庙建筑的残垣上。
尤诺前辈率先开口,“奎洛,你是瑟勒国人对吧?”
奎洛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尤诺,又扫视了一圈众人,“这不用说,众所周知啊。”
“之前‘尸奴’之患有多严重,想必你比谁都清楚。如今那无极至尊又在摆弄虫族,想必你也知道,这虫族之患兴许更难控制,我就想知道,你对此有何看法?”
奎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无话可说。”
希亚莱斯冷笑一声,“想死很容易,巴克斯已经死了,殓尸团四大战扫都死了,碧玉真人也死了,就连那上神也死了。谁也避免不了一死,但你选择为何而死?”
“成王败寇,左右都是死,何必多言。”奎洛闭上双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李伊上前一步,声音很平和,“这么说,你也没有家,没有家人,不用考虑他们了是吗?”
奎洛看了一眼李伊,“不用那软话套我,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李伊并未因他的冷漠而退缩,反而蹲下身,直视着奎洛的双眼,“之前在雪山山脉,你还不是这个样子,你号称‘黑手巫师’,对于医术、巫术都有极深的造诣,你本可以游走四方,学习更多的医术与巫术,着书立说,甚至成为一代宗师,让后代铭记。
可你偏偏选择了与黑暗为伍,选择祸害苍生,将一身所学用于制造杀戮与痛苦。
我知道,你在瑟勒国也不得意,甚至被皇亲贵族排挤,被视为异类。
你心中的不甘与怨愤,也很深,但将这些情绪转化为对无辜者的屠戮,并不能证明你的强大,只能暴露你内心的脆弱与扭曲。”
奎洛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死寂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说完了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的选择?”
李伊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人生,我不如你,我只是云城一户酿酒人家的孩子。小时候,我只要去竹林找韩岳先生学些音律,听他与很多有学问、云游四方的先生们高谈阔论,便觉得世界广阔无垠。
后来我走出云城,到了皇城,见识了权谋的倾轧与人心的险恶,我也曾被诬陷,抓进大牢,尝过铁窗的冰冷与绝望。
但我从未因此憎恨这个世界,因为我知道,在黑暗之外,仍有光亮存在。
我遇到了赵晴,堂堂宗图国公主,给我关怀与温暖,让我明白即便身处泥沼,心也可以向着阳光。
韩岳先生,我师父郑朽等人,也都为我周旋运作,让我得以洗清冤屈,重见天日。
后来,我们为了解开这种种劫难,踏上了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我们这些人到过霜雪国,去过迪古斯国,去过牦族的溟桑斯盆地,去过巨人谷,去过雪山,穿过大洋到达伽纳斯岛,到过深海鲛人的领地,更到达了从未有人类登上的宇族神岛。
又走了很多路来到这里,你觉得我们是为了什么?”
奎洛听着李伊的讲述,脑海中闪过太多的画面,也逐渐感受到了这个少年看似平凡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内心。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从李伊坚定的眼眸移向远方,似乎在回忆自己曾经也有过的、那份对知识的纯粹渴望与对生命的敬畏。
“你们能为了什么?最起码,你有了公主,你还获得了很多神力,你又不亏,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不过是胜利者的粉饰。”
李伊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平静,“你既然说到公主,那你肯定知道,现在的宗图是谁当上皇,她本可以在皇城安稳度日,享受荣华富贵。
但她没有,她选择了与我并肩,去经历这上万里的风雨路途,面对那未知的凶险与死亡。
你总不至于连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公主都不如吧?
你拥有过人的天赋与力量,却将其用于毁灭,而她放弃了一切安逸,只为守护。
这其中的高下,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反思吗?”
奎洛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被李伊的话刺痛了某根神经,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
李伊也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这个骄傲的灵魂在内心的风暴中做出抉择。
空气仿佛陷入凝固,半晌之后,奎洛终于低下了那高昂的头颅,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粗砺的石面:“我……不想碌碌无为地死去,我也只是想将自己的所学有作用,让自己的能力得以施展,而非成为他人手中的利刃。”
李伊伸出手,“为何还想跟你谈,是因为你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是因为我相信,在未来对付虫族也好,对抗其他未知的劫难也罢,我们都需要更多像你这般拥有智慧与能力的人。”
奎洛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眼中最后一丝防备与傲慢终于消散,他眼中噙着泪水,缓缓抬起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李伊的手掌。
“你们真的愿意接纳我这样一个曾经站在对立面的人吗?”
李伊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过去已逝,未来可期。再说了,咱们之间也没有那么深仇大恨,不是吗?”
奎洛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久违的、不带任何算计与恶意的真诚。
肃穆叹了口气,“要说仇恨,老朽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比在座任何一位都要多。
而当时我们暗影刺客团的残影聂轲,你也是见过的,他同样背负着沉重的过往,曾经杀害了‘诺千金’樊诺壮士,李伊小兄弟,那飞猴蔡让、波尔娇,甚至紫檀真人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如今大家为了共同的目标并肩作战,那聂轲也多次舍命付出,大家也早已放下了过去的恩怨。”
希亚莱斯点了点头,“那魅影骊姬怀有身孕,前些日子,我们更是做了决定,让他提前返回素月城去与骊姬和孩子团聚。”
奎洛听闻,不敢置信,因为他曾被聂轲和骊姬二人押送,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深知那二人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宽容。
“不用说了,其实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今日得见,方知你们比传言中更加光明磊落,更加令人敬佩。”
奎洛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愿与众位一同踏上这充满未知的征途,用尽我毕生所学,为这目标贡献一份力量。”
李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同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