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贾知县同娘舅钱通住在万秋园得月轩里,两人私议了一阵,便和衣躺在铺上,想打一息盹,明早再谈。
但这钱通他究竟是一位老幕友,贾知县上了铺便耐呼大睡,他却把这段案情,睡在铺上颠来倒去的想。
其用心也没别个,是专要代外甥卸肩,想把个担子全个的搁到金仁鼎身上。
钱通就此翻来覆去,左思右想,心中忽得一计,忙把贾知县叫醒,低低的向他谈了个节目。
贾知县大喜道:
“你老这个办法最好!加之昨日刑部祝堂官告了病假,特旨着马仁兼护,代拆代行。
这一个私监包打到马仁那边,他同济颠僧是很得来的,不愁没得了事。
但金仁鼎这人,也是一个狡猾万状,须要挤住他上路才得成功。”
钱通说道:
“这却不难。明早不待他起身,你代我把他请起,对他如此如此。我在旁边代他设计,装住帮他的忙,不愁他不上圈套。”
二人计议已定,见窗外已微微的有了亮光,甥舅两个便跑出得月轩,看一看那万秋园的景致,果然风敲竹箨无凡响,露走荷盖有宝光。
贾知县和钱通二人游玩了一会,刚要进轩,恰巧金荣由下房里出来小解,看见他们已经起身,忙将贾知县带来的跟役叫起,自己也来帮住照应梳沐各事。
钱通道:“你家大人什么时候才起身?有要紧话向他说,可能请他一请吗?”
金荣道:“使得。他昨日并不曾宿在上房里面,内中曲情,贾姑爷是晓得的了。所以要去请他,很便当的,家人就去请他起来是了。”
金荣说毕,往外就走。
贾知县、钱通二人梳沐已毕,方才坐下,吃了不到一开茶,只见三四个爷门呵呵的走进得月轩。
金荣当先传告道:“贾姑爷,老爷来了。”
贾知县同仁鼎一者是亲,二者是见惯的,也没甚装做。
独那钱通连忙站起,一个大退步向窗口,便随手落肩,眼观鼻,鼻观心的旁边一站。
金仁鼎走进轩门,一窝蜂似的,又是“辛苦了”,又是“怎样了”,同贾知县周旋了一顿。
才要就座,掉头却见那钱通站在旁边。
就这照面的时候,钱通已经迎上,打了三躬。
金仁鼎哪知就里,贾知县忙说道:“这就是家母舅钱某。”
金仁鼎道:“原来是老姻伯。”
金仁鼎当下便让了钱通首座,家人重献了茶。
金仁鼎向贾知县问道:“请教令母舅何时到此?因何夜间一同到这里呢?”
贾知县见问,才要开口,忽然听钱通咳了一声,用手指着嘴巴子,头摇了两摇。
贾知县点头会意,便七成真三成假的将济颠僧怎样作法,把他由汉阳弄来,阻住封大成庙,怎样请进方丈室吃酒的事情说了。
金仁鼎笑道:“这个秃……。”
可笑金仁鼎也就真算吃惧济公,顺口本是句“秃头”,心中想道:不要再被他晓得。连忙把个“秃”字收回,改口道:“这个和尚惯会作怪。我且问你,他吃酒时候可曾查问这案中情形吗?”
贾知县道:“兄弟特为把大哥请来,也专为的是这件事。但现今旁事都不追究,为最这笔田契怎样到你这里,是个一层要查个水落石出。”
还又说了许多起毛的话,又是什么御赐的佛衣,又是什么传宗的舍利,他说姓金的能拿得一样,就能拿得百样。闹到金銮殿上,那是不惧他不赔偿的。
金仁鼎道:“他何以见得田契在我这边,何凭何证?”
贾知县还未开口,钱通插话说道:“大人的话十分有理,无如这和尚说的话却利害不过了。”
金仁鼎道:“他说什么?”
贾知县道:“他说的哪怕你放把火把田契烧掉,他只要求准皇上,放下钦差来搜查,保管依旧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