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你干吗?”
常铭冻得舌头都僵了。施宇不回答,常铭就要解衣服。施宇的手迅速往上拽住拉链,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些不该碰的地方。常铭耳朵瞬间红了,咬牙道:“你别乱动。”
施宇坏心眼地应了一声,收手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双手趁机数了一遍常铭的肋骨。
常铭气急败坏:“你还动!”
施宇流氓耍够了,心情也爽了,老实搂着人没再作妖。常铭被撩起来的火只能通过狂踩脚蹬子发泄,後座的人还心情颇佳地哼起了小曲,常铭蹬得更快了。
北风呼啸,吹过道路两旁的风景。麦地里盖着厚厚的白雪,绿油油的麦苗反而成了点缀。光秃秃的白杨树承载不了雪的重量,压断了一节节老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民房渐变成高矮不同的楼房,楼房砌着风格迥异的外墙,一墙里有一墙的归宿。
那独自驶过千百回的自行车,你的归宿又是哪扇墙?
施宇的小曲儿哼着哼着就不哼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搂常铭的腰,竟然一只手都绰绰有馀了。他刚才数肋骨的时候只顾着玩儿,现在回想竟比生病的时候还要明显。就连此刻,他的脸都被常铭的肩胛骨硌得疼。
可他没有撤离,反而抱得更紧。最好让脸上的疼超过心底的疼。
“常铭,你这几年都是怎麽过来的?”施宇低声问道。
也许是风声太大,常铭没有听见。施宇知道他听见了也不会回答,可他还是想问。
“你年薪四五十万,为什麽还要租这麽偏远的民房?”
“为什麽下雪天还要骑自行车上班?”
“为什麽羽绒服不合身还在穿?”
施宇扭过头,借着领口泻下来的那点光,看着常铭嶙峋的下颚,问他:“你不是说,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的吗?”
手下的身躯逐渐紧绷,施宇脑海一阵电光石火,他仿佛抓住了很重要的东西,搂紧常铭问道:“除了我,你还欠过谁的债?”
“呲……嘭!”
自行车撞到了什麽,急刹车引起了侧翻,车和人都往右倒去。偏偏右侧是一个高高的陡坡,上面不是杂草泥巴,而是水泥砖瓦,常铭施宇跟着自行车一路翻了下去,一直滚到麦地才停了下来。
常铭摔得头昏眼花,缓了半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麽,赶紧起身。当他看见自行车砸在施宇身上时,脑袋“哄”的一声全身都麻了,几乎连滚带爬地跑到施宇身边,双手推开自行车。他甚至不敢碰施宇一下,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施宇?”
躺在地上的施宇睁着眼睛,却像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常铭吓得脸色苍白,双手无措得不知该放哪儿,他的眼泪瞬间落下来,砸在施宇脸上,终于唤出了一点回应。
“我的护目镜呢?”
常铭听见施宇说话,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俯耳去听他的心跳声,感受他身体的温度,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有一些划伤後,赶紧脱下羽绒服把人裹住抱在怀里,急切问道:“施宇,能听到我说话吗?你现在感觉怎麽样?哪里疼?”
施宇睁着的两只眼睛依然眨都不眨,他只是又问了一遍:“我的护目镜呢?”
常铭急得眼泪一直在流。突然,他脑中有个画面一闪而过,他迅速捂住了施宇的眼睛,在他耳边出声安抚道:“别怕,护目镜戴上了。”
施宇也许听见了,他擡手攀上常铭的胳膊,死死握住,然後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常铭到这时已经意识到这场车祸诱发了施宇某种心理创伤,让他混乱了时空。而那个可怕的时空是什麽,常铭大致有了猜测。
不知道该做什麽,常铭只能继续捂住他的眼睛,紧紧把人往怀里抱,不停地在他耳边安慰他。
“别怕,你还活着,你已经安全了。”
“你已经不在雪山上,你回国了。”
“你订了婚,还有了一个外甥,你马上就要当院长了。”
常铭想把回国後发生的一切告诉施宇,让他分清楚过去与现在。可怀里的人却抖得更加厉害,常铭不知道还要说些什麽,他开始回忆两人的遇见。
“施宇,你还遇见了常铭,你帮他打开了909的门,给他介绍了一单生意,请他吃了一顿饭,还找到了他的租房。”
常铭说着,声音哽得难以继续,他嘴唇在施宇耳边颤抖:“大宇,一切都过去了,你害怕也没关系,我抱着你呢,我在你背後呢,我一直都在……”
施宇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常铭感受到手下眼皮在动,他不敢贸然撤下手,怕施宇再次出现雪盲。
“施宇,你好点了吗?”
怀里的人听见他这句话,立即不安地抓住他的手。
常铭连忙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不放开。”
施宇这才慢慢地放下他的手,开口说话时声音像是从遥远的高山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