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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圆缺之间（第1页）

慕容飞燕心头微微一震。刘轩说得没错，她身为燕国三公主，凡事当以社稷为重，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复归平静：“那我便派人回库伦，向父皇请示。不过此去路途遥远，来回至少需要一个多月。”

刘轩道：“让令狐幸运那小子去吧。他目力异于常人，能在黑夜中辨路。让他多带几匹好马，日夜兼程，定然能快上不少。”

慕容飞燕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书案上：“借笔墨一用。”

刘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便。慕容飞燕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略作沉吟，便将方才谈判的经过与刘轩提出的条件一一写明。写到和亲一节时，她笔尖顿了顿，终究还是一笔一划地写了下去。

写完吹干墨迹，折叠装好，她抬头对刘轩道：“派人将令狐幸运唤来吧。”

刘轩看了她一眼，吩咐门外侍卫去传话。

不多时，令狐幸运被带到书房门外。慕容飞燕拿起桌上的发钗，走出去连同书信递到他手中，低声道：“你带此信物，即刻启程赶回王庭，将这封信亲手呈交皇上，一刻不得延误。”她又特别叮嘱了一句：“这次可千万别再走错方向了。”

令狐幸运双手接过书信，贴身收好，郑重抱拳道：“公主放心，小人定不辱命！”他一个小小的士卒，莫名其妙得了三公主如此重用，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振奋。

十五走上前来，将三匹良驹的缰绳交到他手中，道：“跟我来，我带你出城。”

刘轩看了看窗外天色，对慕容飞燕道：“已近午时，不如一同用些膳食？”

慕容飞燕摇了摇头，神色间略带疲惫：“我有些倦了，你让人给我安排个住宿的地方吧。”

刘轩点了点头，唤来小板子，吩咐道：“带公主去内宅歇息，这几日你就在那边伺候，不得怠慢。”

小板子躬身领命，引着慕容飞燕出了书房。

此后十数日，慕容飞燕便在大同住了下来，耐心等待王庭那边的消息。刘轩再没来过，令狐闯和他带来的士兵都被软禁在北汉军营中，不得随意走动。她身边能见到的人，便只有小板子一个。

这一日晚间，小板子照常端着食盒进来，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与往常不同的是，碟中多了几块金黄油亮的月饼。

慕容飞燕微微一怔，问道：“怎么有月饼？”

小板子答道：“回公主，今日是中秋了。”

慕容飞燕点了点头。鲜卑上层贵族素来仰慕中原文化，她自小便跟着宫中的汉人师傅读书识字，中秋节也是年年都要过的。此刻望着盘中月饼，她不由得想起了远在库伦的父皇和母妃，想起了二哥，也想起了已经不在人世的四哥。

这些日子困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日日对着四面墙壁，难免有些寂寥。每逢佳节倍思亲，一股孤独之感悄然涌上心头。

她抬头看向小板子，温声道：“你若没什么事，便坐下来陪我喝杯酒吧。”

小板子连连摆手，慌张道：“公主，奴婢可没这个资格，万万不敢越礼。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定要责罚的。”

慕容飞燕微微一笑：“不妨事，是我让你坐的。你家陛下不会责怪你。”

刘轩自然不会关心慕容飞燕孤不孤单。此刻，他正在内宅里，与自己的妻妾共度中秋。

厅中灯烛明亮，桌上摆了几样家常菜肴，并无太多铺张。刘轩居中而坐，宁欣月坐在他左手边，一袭素衣，神色恬淡。方真前几日已与刘轩成了真正的夫妻，此刻身着襦裙，脑后挽起了妇人圆髻，如同世俗新媳妇一般，羞怯地坐在刘轩右手边。

谷雨和小雪坐在对面。白露和小满名义上已是刘轩的奉君夫人，分坐在两侧。

席间并不喧闹。刘轩举杯，轻声道：“今夜中秋，本该好好庆祝一番。只是前方将士还在浴血奋战，阵亡将士的尸骨尚未寒透，朕无心歌舞宴乐。咱们一家人简简单单吃顿饭，就算过节了。”

宁欣月夹了一块月饼放到刘轩碟中，柔声道：“陛下说的是。但愿明年此时，天下太平，家家都能团圆。”

旁人纷纷点头，举起酒杯。

饭后，几人移至院中赏月。月色清冷，秋风微凉。刘轩望着天上明月，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众人也不打扰，只静静地陪在一旁。

待到夜深，各自散去。刘轩留下了谷雨。

谷雨跟着刘轩进了寝室，一颗心跳得厉害。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宠幸是什么时候了，心中又是期盼又是忐忑，指尖都微微发颤。

洗漱过后，烛火渐暗。谷雨一反往日里的羞怯，主动依偎过去，手臂轻轻环住刘轩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畔。

纱帐之内，二人身影交叠，温存缱绻，不必细表。

事毕，谷雨蜷缩在刘轩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刘轩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低声开口：“谷雨，有一件事，朕一直未曾告诉你。”

谷雨听刘轩语气郑重，不由得抬起头来，道：“陛下，什么事情？”

刘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朕在妈阁，见到了索菲亚。她如今已是佛郎机的女王了，带了一支船队，远航而来，专程到妈阁见朕。”

谷雨的身子微微一僵，顿时紧张起来。

她入宫多年，至今尚无子嗣。庆蕾虽非亲生，但从襁褓中便由她一手带大，喂饭、哄睡、学步、说话，点点滴滴都是她在照料。她早已将这个孩子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疼到了骨子里。方才席间看着月亮，她还想到临行前庆蕾有些咳嗽，太医有没有医好。

如今索菲亚回来了，还是以一国女王的身份——她会不会要把庆蕾带走？

谷雨的声音微微发颤：“陛下……索菲亚她……有没有问起庆蕾？”

刘轩点了点头：“问了。还说想将庆蕾带到佛郎机去。”

谷雨的心猛地一沉，眼眶瞬间便红了。

刘轩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在发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道：“朕没有同意。庆蕾是大汉的公主，岂能远涉重洋、寄居异国？”

他低头看着谷雨，语气柔和：“朕告诉你这件事，只是不想瞒着你，并没有别的意思。庆蕾是你的女儿，谁也抢不走。”

谷雨听了这话，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她将脸埋进刘轩的胸口，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