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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大雨将至（第1页）

刘轩在晋北十八骑的护卫下策马入城时，城内的战斗仍未平息。街巷之间，零星的喊杀声与火枪声此起彼伏，硝烟如浓雾般笼罩着整座关城的上空。又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燕军终于被肃清，雁门关彻底回到了北汉手中。

抵达帅府后，刘轩当即吩咐身旁的士兵：“将周世安那败类带过来。”士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人押至堂前。

周世安一见本国天子，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罪臣周——”

“你不配在朕面前称‘臣’这个字。”刘轩冷然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凌厉：“鲜卑人渗透到大同的卧底，你可有名单？”

刘轩既未动刑，也未许以赦免，但周世安早听闻过本国天子的手段。此刻他只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头顶直压下来，压得他连撒谎的念头都不敢生出分毫。

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有……有名册，藏在大同府衙书房的暗格之中。”

刘轩一挥手：“将这败类带下去，好生看押。”

“是！”那士兵应了一声，拽住周世安的脖领，将他拖了出去。

刘轩拿起一把缴获的燕国火枪，仔细端详。火绳枪——最原始的火枪，比北汉的火枪差了不止一筹，但对弓箭而言，仍占有一定优势。他百思不得其解：燕国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火绳枪？

正思忖间，左侍卫副统领门大成快步走进，抱拳行礼，朗声禀报：“陛下，战果已统计完毕。此战，我军战死三百四十人，重伤及轻伤共计四百二十余人。歼灭燕军两千六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

刘轩微微颔首，将火枪搁在桌子上，一时未语。

以一千兵力攻下三千人驻守的关隘，放在历朝历代的战争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奇迹。之所以能成功，原因有三：一是出其不意夺下城门；二是燕军的弹药此前已被魏汉生炸毁大半，火枪几近废铁，北汉士兵在装备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三是关内相当一部分守军是从大同逃来的内应，这些人战斗力低下，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充其量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即便如此，此战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足以载入史册。

刘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阵亡将士的名单，全部登记造册，带回长安。”他站起身来：“随朕去看看受伤的将士。”

“是！”门大成躬身领命，在前面引路，带刘轩前往一处临时收治伤员的军营。

北汉御林军专司护卫皇帝与皇室，不仅战斗力强悍、装备精良，后勤保障也极为完善。此番随军带了一名军医、四名军护，甚至还有一名专司照料战马的兽医。

然而此刻，军营内却有二十多名年轻女子在营中忙碌穿梭。

这些女子是从俘虏中挑选出来的。周世安当初佯装败逃时，为求逼真，那些伪装成难民的鲜卑人大都拖家带口，其中一部分在战斗中丧生，余者尽数被俘。眼下人手紧缺，便从中挑出一些年轻女子，勒令她们给军护打下手。

她们中，有的是汉家女子，先前并不知自己的丈夫是鲜卑人；有的则是鲜卑女子，被派到大同做内应，许多人嫁给了汉人小伙。此刻战事方歇，来不及一一甄别，但谅她们也不敢在北汉士兵的眼皮底下生出事端。

刘轩缓步踏入营地，径直走向中央那顶收治重伤员的帐篷。

帐篷内，方真正蹲在地上为一名伤员包扎。那伤员双目紧闭，身体绷得僵硬，看上去如同死去一般，仿佛连包扎都已多余。

方真轻声道：“你痛得不能动了吗？”

那“死去”的伤员依旧闭着眼，却突然开口：“皇……皇妃，我……我……”

方真“噗嗤”笑出声来，说道：“你嘴又没伤着，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话音未落，她瞥见刘轩，便嘟起嘴，撒娇般道：“陛下，你能不能告诉他们，我们龙虎山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

刘轩微微一笑，心中暗忖：人家哪里是嫌你医术不好？即便我开了口，又有几个士兵敢坦然接受皇妃亲手为自己包扎？

他委婉地说道：“这边人手够用了。一会儿你陪朕去城楼看看。”

方真点点头，继续为那伤员包扎。

李强躺在最外面，浑身缠满绷带，没了往日那股生龙活虎的气势。见刘轩进来，他咧嘴嘿嘿一笑，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刘轩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躺着吧，别逞能了。”

说完，他示意其余人也不要动，又逐一询问了几个受伤最重的，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落在一名年轻的军护身上。她叫魏小荷，今年刚满十七岁，是军护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此刻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刚刚大哭过一场。

刘轩走到她面前，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魏小荷见皇帝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叩首：“陛下恕罪，我……我不该哭……”可话未说完，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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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忽然在一旁开口，声音沙哑：“陛下，她是魏汉生的妹妹。”

刘轩身子一震，将魏小荷扶了起来，抬手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郑重：“此次攻下雁门关，你哥哥乃首功。他是为万千百姓而死，是为江山社稷而死。正是有无数个像他这样的好儿郎，咱们华夏才能始终屹立不倒。”

略作停顿，他接着说道：“你哥哥的事迹，会写入学生的课本，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的名字。他必将永垂千古，受万代敬仰。你是他的亲人，朝廷绝不会亏待半分。”

魏小荷连忙敛衽，低声道：“多谢陛下。”

李强又插口道：“魏姑娘，我敬重你哥是条汉子，是真英雄。他不在了，往后我们这里的弟兄，都是你哥哥。你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便是。”

他这话说的极为郑重。那个在城头浴血奋战、至死不退的魏汉生死了，留下这么个孤零零的妹妹，李强心里头总觉得该替魏汉生守着些什么。

刘轩斜了李强一眼，心想这小子，今日话怎么这么多？他目光又落在魏小荷清秀的脸庞上，心中若有所思。

从军营中出来后，天色已经擦黑。刘轩叫上方真，一同前往地利门查看。他站在城楼上，向北远眺，暮色苍茫，群山如黛，看不到尽头。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宁欣月现在身在何方。入城之后，他已派出多批斥候出关打探，可至今一个也没有回来。

他恨不得立即带兵出关去寻找。可他不能这样做。他带来的御林军，即便算上轻伤的，能战斗的也不过五百人，用来防守雁门关尚且捉襟见肘，更何况出关作战？身为帝王，他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把士兵的性命视同儿戏，更不能拿国家民族的安危当作赌注。

方真早就看出刘轩在担心那位她从未谋面的皇后，轻声安慰道：“陛下放心，皇后娘娘不会有事的。”说完，她抬头望了望天际。

刘轩见状，猛然想起传闻中张天师那些神奇的本领，不由问道：“真儿，你会夜观天象？”

方真小嘴一撅，道：“我哪有那本事。我只是看着天色阴沉，应该在酝酿一场大雨。”

刘轩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忽然间，他心中猛然一动，眼睛骤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