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俘虏被押上学影号后,刘轩当即在甲板上就地审问。
据交代,他们是蒲俊宇麾下商船队的伙计。前天夜里接到紧急命令,要将这批人运往南洋。至于其他内情,一概不知,只是上头有令伤势过重的,全部丢进海里喂鱼;女人一律不准碰,必须完好无损地送到目的地。
刘轩追问为何停泊在此处,水手们交代,昨夜遭遇佛郎机人的五艘军舰,被逼停了。以往佛郎机人与蒲家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时有生意往来,可这次不知为何,佛郎机人态度强硬,就是不许他们继续南下,甚至还开炮警告。不过佛郎机人并没有登船抢掠或击沉他们的意思,只是封锁了航道,逼他们掉头。他们不敢硬闯,只得在此处徘徊,打算等佛郎机人撤走后再找机会南下,不料等来的却是学影号。
刘轩又问他们,既知是自家大小姐的船,为何还敢开枪。水手们均称是船长的命令,只是船长已在交战中毙命,缘由如何,刘轩已无从得知。
刘轩听完,心中渐渐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幕后之人算准了他会去药师庵,于是头天晚上便将庵中所有待客尼姑转移。因赵云裳也在其中,自然与赵月等人生冲突。交手中影七、老韩等人都受伤被俘,对方便将他们一并押上了船。
至于佛郎机人的阻拦,则是刘轩自己的安排——他住在药师庵那晚,便已猜到庵中人已被转移,于是命玄机连夜赶往香山县的佛郎机据点,传他的话务必拦截一切南下的船只,否则与佛郎机结盟对抗不列颠之事,就此作罢。
审问完毕,孙睿请示道“陛下,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刘轩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扔海里喂鱼。”
说完转头看向蒲学影,问道“蒲大小姐,那蒲俊宇是谁?”
蒲学影听刘轩忽然改口称呼自己“大小姐”,心中猛然一紧,低声道“是民女的十一叔。”
刘轩盯着她,语气渐冷“这些水手做起这种事来轻车熟路,看来你们蒲家,没少贩卖人口去南洋吧?”
蒲学影连忙道“陛下明鉴,民女一直在泉州掌管那边的生意,十一叔长居羊城,两家来往甚少。他做的这些勾当,民女实在不知情。”
刘轩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他负手而立,看着士兵上前,将那些蒲家俘虏一个个拖到船舷边,扔进茫茫大海。惨叫声与落水声此起彼伏,很快便被海浪吞没。
此刻,赵家姐妹正在一间船舱里说话。赵月刚洗了澡,换上了一身鹅黄色襦裙,衬得她整个人活泼明丽。她拉着赵云裳的手,认真道“姐,你和姐夫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这次重逢,他一定会迎你入宫的。以后你就别穿这僧袍了。”
赵云裳苦笑摇头“我数次负他,又已是残柳之身,还有何脸面再入宫门?更何况,如今我已剃度出家,早该断了红尘之念。”
赵月急了“什么红尘黑尘的,你还俗就是了。当年你嫁给岑鹏举,那也是迫不得已,又不是自愿的。姐夫不会在乎这些的,他一直喜欢你,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亲自带人来救你。”
赵云裳看着她,声音愈苦涩“他确实着急了,但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
赵月脸一红,连忙否认“怎么可能?他明明是来救你的。”
赵云裳轻叹一声“有些事情,是装不出来的。方才我们都被绑在船舱里,他的目光明明从我脸上掠过,却没有认出我来——因为他要找的本就是你,所以第一眼看见的,自然也是你。”
赵月急道“那是因为你穿着尼姑的衣裳,剃了头,姐夫一时没认出来……”
赵云裳打断她“云衣,以后别再乱叫他姐夫了,免得人家难堪。慕武帝乃是当世英豪,将来你嫁到长安宫中,性子也要收敛一些,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莽撞了。”
赵月腾地站起来,道“姐夫一定会娶你的,我现在就让他自己来跟你说!”说完一把推开舱门,大步走了出去。赵云裳在后面叫她,她只装作没听见。
韩大和韩二正守在门口,见赵月出来,连忙恭敬道“帮主!”
赵月听他二人这称呼,顿时想起惨死的影七等人,不由一阵心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问道“瞧见我姐夫了吗?”
韩大道“回帮主,姐夫在三层甲板上。”
赵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冒牌货,以后别乱管人家叫姐夫了。”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快步向顶层甲板走去。
来到三层,见刘轩正负手立于栏杆前,除了夏至,身边竟还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容貌绝美,身姿婀娜,与刘轩并肩而立,姿态甚是亲近。赵月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快步走上前去,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姐夫,她是谁啊?”
刘轩转过身来,并未因赵月的无礼而动怒,介绍道“这位是蒲姑娘,蒲家的大小姐。”
赵月本想再说几句难听的话,可一听到“蒲家”两个字,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她改口道“原来是蒲家的人啊。听说是你们宰了岑鹏举那混蛋,多谢啊。”顿了顿,又解释道“那个畜生,我也早就想亲手剁了他,可惜他一直缩在不列颠领事馆里,寻不着机会下手。蒲家替天行道,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蒲学影微微一笑,欠了欠身“岑鹏举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姑娘客气了。”
有旁人在场,赵月自然不便提自己姐姐的事情。她转而问道“姐夫,咱们多久能回到羊城?”
刘轩摇了摇头“先不返航。前面不远就是被不列颠人割走的那座岛屿,现在已经被我军收复,正好去看看。”
船又航行了两个多时辰,海面上终于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
刘轩独自伫立在栏杆前,注视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这是他穿越前的“东方之珠”,只是此刻还未曾绽放出后世的光芒。海风拂面,带着咸涩的气息,他望着那渐渐清晰的岸线,心中不由自主地响起那段经典的旋律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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