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孔慎行从蒲团上起身。
“孔文正一时怀恨,被冥殿抓住破绽,连累孔家。惜云更是误入歧途,化身异族……这两父女执迷不悟……便按孔家祖规处置。”
孔知序浑身一震,随即深深叩首。
“师父……”
“走吧。我们去中州曲阜城,收拾收拾那些不孝子孙吧。”
“是!”
。。。。。。
凤梧州,德胜池。
此地位于凤梧州东南,是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巨大湖泊。
湖水不深,却极清澈,湖底铺满细密的白沙,天晴时能一眼望到底。湖畔芦苇丛生,芦花如雪,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湖面上。德胜池的名字来得有些年头了,据说上古时期曾有一位大能在池边悟道,一举破境,后人便以“德胜”名之,取“以德胜天”之意。
可如今,德胜池畔不再有悟道的闲人。
碎天军驻扎于此。
碎天军,大秦帝国四大军团之一,全军上下三十万余人,人人皆是百战之兵,令行禁止,动如雷霆。军营连绵数里,旌旗招展,营帐之间以灵阵相连,形成一道无形的防御屏障。营中每隔百步便有一座了望塔,塔上弓弩手昼夜值守,目光如鹰。
外围还有轻骑斥候往来巡逻,马蹄声从不停歇。
中军大帐位于军营正中,是一座比其他营帐大了数倍的黑色帐篷。帐布以玄铁与灵蚕丝混织而成,可挡元婴境修士全力一击。帐顶竖着一面玄色大纛,上书“碎天”二字,笔锋凌厉,如刀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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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角翻卷,露出背面的暗金纹路。
此刻已是深夜。军营里除了巡逻的甲士与值守的弓手,大部分将士都已归帐歇息。偶有几声马鸣从远处传来,随即又被夜风吞没。天幕之上,月色清冷,薄云如纱,将星光筛得零零碎碎。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未熄。
韩安信端坐帐中主位。
他穿着一身玄铁色的戎装,未着甲胄,腰间系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漆黑,鞘上无纹,看上去朴素至极,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剑鞘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流光盘旋,如同细蛇游走。
韩安信望向帐中一人。
那人站在案前,身形魁梧,面容粗犷,颌下一蓬络腮胡,目光却极为沉稳。他穿着一身轻甲,甲片上还残留着白日征战的尘土,显然刚从前方归来。
莫亭。
碎天军副统领,跟随韩安信多年的老部下。
“莫将军,我们碎天军还有多久可拿下紫雾国?”
紫雾国是凤梧州东南的一个小国,国力衰弱,却仗着地形险要与大秦帝国谈判。
莫亭抱拳,语气里带着十足把握:“韩将军,再给卑职两日时间,就可以拿下紫雾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紫雾国的护国大阵已被我军攻破三处阵眼,只剩最后一座主阵还在苦苦支撑。那几位神通供奉也伤了大半,撑不了多久。”
“好。那我就给你两日时间!拿下紫雾国~!”
“卑职领命!”
“好了,现在时间已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是,韩将军。”
莫亭与诸将齐声应诺,躬身退出大帐。帐帘掀开又落下,几道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军营里传来巡夜甲士的吆喝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像是一首重复了无数遍的歌。
帐中只剩下韩安信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帐外的风声、马声、巡逻声,一切正常。他抬手将帐帘的系带紧了紧,然后转身回到案前。
他准备修行。
韩安信盘坐在案后的蒲团上,双手结印,缓缓闭上双眼。他的呼吸渐渐放慢,放深,一呼一吸之间,周身灵气如细流般汇聚,沿着经脉缓缓流转。紫府后期的修为在体内运转,如同一条沉稳的大河流淌在既定的河道中。他修行一向不急不躁,根基扎得极稳,这是他能一路走到今天的原因。
可就在他即将入定的刹那——
他胸口猛然一烫。
那烫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了他的皮肤上。韩安信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这是他从道剑宗借来的剑章。
韩安信记得很清楚。当初他率碎天军出征凤梧州东南之前,大王亲自将这枚剑章交到他手中,只说了一句:“若遇异族修士近身,此章自会示警。”
此刻,剑章滚烫。
韩安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人的气息。帐中明明空无一物,帐外明明一切正常。可剑章不会骗他。这意味着——有异族修士隐匿在暗处,而且近在咫尺。
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腰间碎星剑的剑柄,五指收紧,指节发白。他的目光在帐中每一寸空间扫过,可一切如常。
“什么人敢藏在我军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