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咸阳城。
如今这座雄踞大秦帝国西北的千古帝都,城墙高逾百丈,以玄铁浇筑、灵石镶嵌,每一块砖石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矗立着一座箭楼,箭楼之中常年驻守着山河剑阁的精锐弓手,弩箭上弦,寒光闪烁。城墙之外是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护城河,河水引自苍江,表面平静如镜,底下却暗流汹涌。
现在的咸阳城分为内外两城。外城是百姓与商贾聚居之地,街巷纵横,商铺林立,车马如流。内城则是大秦帝国的权力中枢,宫阙连绵,殿宇巍峨,飞檐斗拱之间隐约可见阵法的微光流转。内城最深处,便是大秦王宫。
此刻,王宫深处的一座偏殿之中,檀香缭绕。
大秦帝王,赢襄。
此刻,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枚传讯玉简。
那玉简灵光暗淡,显示信息已经被读取过了。内容来自贾诩,经由大秦帝国安插在中州的暗线辗转送回咸阳。赢襄已经反复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眉头锁得更紧。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帘,看向站在殿中的孔知序。
“孔知序啊,眼下孔家这个事,你怎么看?”
他说的是“孔家这个事”。
可他的眼睛看着孔知序,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远比这句话本身要多。
孔知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克制:“秦王,孔文正所做之事,只能代表中州孔家。现在大秦孔家已经有新的家主。”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可那“新的家主”四个字,咬得比旁的字重了一分。那是在提醒赢襄,中州孔家是孔家,大秦孔家也是孔家。
孔文正代表不了大秦孔家。
赢襄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拇指缓缓转动着那枚翠玉扳指,像是在品味孔知序话中的意味。
片刻后,他轻轻“哦”了一声。
“是吗?”
只有两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弦外之音。
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像是赞许,又像是试探。
孔知序的脊背微微一紧,他听出了赢襄话里的意思。
孔文正毕竟姓孔,中州孔家与大秦孔家毕竟同出一脉。你说你代表不了孔文正,可天下人会怎么看?
孔知序深吸一口气,立刻接话,语气比方才更果断了几分:“秦王,话又说回来,可这孔文正终究是我孔家之人。”
他抬起眼帘,目光坦然地迎上赢襄的视线。
“我现在就去禀报慎行老祖,回中州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一出,偏殿中的空气微微一沉。赢襄转动扳指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孔知序,目光里的东西缓缓沉淀下去,换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好,你去吧。”
没有多余的嘱咐,没有画蛇添足的怀疑,只有干脆利落的一个好字。
既然孔知序主动提出让孔慎行出面清理门户,那便是孔家自己的事,他不需要再插手。
孔知序躬身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看着孔知序离去,赢襄身旁的一道身影缓缓上前。
那人一直站在偏殿的阴影里,直到此刻才走出来。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穿着一袭银灰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他的气质温润如玉,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藏着极深的机敏与警觉。
李慕白。
大秦帝国新提拔的年轻领导者,赢襄的心腹之一。
他走到赢襄身侧,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大王,就让孔知序与孔慎行返回中州?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两个字之后的未尽之言,已经足够清楚。万一孔知序一去不回呢?万一孔慎行也被冥殿策反了呢?万一这对师徒到了中州,非但没有清理门户,反而和孔文正一样倒向了冥殿呢?
赢襄微微摇头。
“孔慎行乃是孔家一脉老祖,身份足够。由他出面清理门户,远比我们其他人动手要好。”
他顿了顿,拇指又转动起那枚扳指。
“至于你顾虑的反叛的问题……”
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我相信孔慎行心里有一杆秤。知道怎么选择。”
那杆秤是什么?是实力的对比,是大势的走向,是冥殿与道剑宗之间谁更值得押注。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该怎么站队。他自己会看,会算,会选。而赢襄赌的是,孔慎行算得清哪一边更重。
“大王,卑职明白了。”
李慕白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