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在两家铺子外围、伺机而动的一众黑影见状,深知图谋败露,又忌惮道剑宗众人实力,不敢继续逗留。
他们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出一丝声响,如同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街角的老槐树下空了,茶楼的二楼空了,巷口的暗影空了,墙根的阴影也空了。
整条万灵镇街道重归静谧,常记包子铺的门板纹丝不动,花小满卤鹅店的招牌微微摇晃。
灵瑶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收剑归鞘。然后她找到一处地方,开始闭目养神。赏雪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寒光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如同一泓秋水。
灵刚把临渊枪扛在肩上,他在卤鹅铺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将临渊枪靠在身边,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月亮,神情平静而淡然。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道袍和丝,带来一丝凉意。
孔知序收起夜华尺,走到街边的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胸。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他却没有挪动分毫。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家常记包子铺紧闭的门板上,眼中满是复杂。
“这叫什么事啊。”
这时孔慎行也负手走了过来,他走到孔知序身侧,没有说话。
孔知序侧头看了一眼师父“师父,你说那林老祖,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这两个小店的店铺老板干嘛?”
“给一个卖包子的,一个卖卤鹅的,那不是明珠暗投吗?还给我们找了这么多事,害的我们在这替人守铺子,看大门。这要是传回中州,孔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弟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中州,我们孔家之人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
“孔家的名号,谁不给几分薄面?可到了这道剑宗,弟子连个卖包子的都不如。那包子铺老板,不过是个凡人,可林老祖对他和颜悦色,对我们却连正眼都不看一眼,实在是……”
良久,孔慎行缓缓开口“知序,你不懂。那林老祖深不可测,我们也别去计较他想做什么吧。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看不懂,不代表没有道理。我们猜不透,不代表没有深意。”
“也许他是故意为之,也许他只是随手而为。可无论哪种,都不是我们能揣度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孔知序脸上,眼中多了几分严厉“记住,在道剑宗,在老祖面前,我们不是孔家的老祖和太上长老,我们只是两个臣服的人。”
“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想为什么,只管做事便是。赢襄让我们守铺子,我们就守铺子;赢襄让我们看大门,我们就看大门。不要抱怨,不要多嘴,更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孔知序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师父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不甘。
孔慎行转过头,继续望向那家包子铺。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穿透时光,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年轻,这般骄傲,这般不甘人下。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以为自己可以傲视天下,以为自己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可那一眼,那个孩童的一眼,彻底改变了他。从
那以后,他改名慎行,收敛锋芒,低调行事。他将自己的骄傲藏在了谦逊之下,将自己的锋芒藏在了温润之中。他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那些不可战胜的存在,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孔家的基业。
可命运还是将他推到了这里,推到了道剑宗,推到了老祖面前。他以为大乘巅峰已经是天玄界的顶端,以为再没有人能让他低头。可林亦秀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在心中暗暗叹息。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堂堂大乘巅峰的强者,居然要在这小镇上帮凡人守铺子,看大门。可他没有后悔,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宿命。既然选择了臣服,就要有臣服的觉悟。
当初老祖问他是选择做奴仆还是办事,他选了办事。一万件事,听起来很多,可至少还有完成的机会。若是选了做奴仆,那便是一辈子的事,永无出头之日。
“师父你说,我们替嬴襄办完这一万件事,需要多久?”
孔慎行愣了一下,沉吟片刻,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一万件事,可多可少。快则几年,慢则……一辈子。”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他当年意气风,以为自己可以主宰命运。可如今他才明白,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中。
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操控着一切。他能做的,只是随波逐流,顺势而为。能活着,已是不易;能站在这里,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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