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当所有人都是好人,哪怕不怎么喜欢的人,也总以为看在谢家的份上,他又有武艺傍身,不可能打他什么主意。他总不至于吃什么亏。
但现在看,有些人的想法你压根没法理解,也不能以常理度之。从此往后,他多少还是得有些心眼,有些戒备。
不过他今天后来把王知进也揍得够惨,少说十天半个月的,他都出不了门,而且谅他也不敢告诉别人是什么缘故。
只是再往后的话……他转了转眼珠,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再做些布置,以绝后患。
所以擦干头发,换好新衣之后,他径直去找了二姐谢锦城。
谢锦城在自己房里,见他忽然来了,也并不十分惊讶。她向来少言寡语,不常说笑,哪怕小时候帮娘带他,也往往是给他圈定个安全的地方自己玩,她则坐在一边捧本书看。
这个二姐,既不像大姐那样温柔照顾他,也不像三姐一言不合就跟他吵闹,她沉静机敏,做事果断,不知何时起,就已然扮演着父亲左膀右臂的角色。家中或门派中事务,她有时甚至比母亲更有发言权。
谢白城站在她屋里,二姐的屋子也像她人一样,简单素净,极少有不必要的装饰,也看不到什么女孩子喜欢的花团锦簇,只在窗前的案桌上,养了两盆兰草。
他咽了一口唾沫,看向锦城,锦城目光沉静,也正静静打量着他。
“二姐,我要你办一件事。”他说。
谢锦城语气平稳地问:“什么?”
他悄然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你要让……王知进再也不会踏我们家半步,再也不许来学剑。并且不要让爹娘过问是怎么回事。”
谢锦城纤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狭长凤眼细细地打量着他,淡声道:“你不想说是怎么回事,是吗?”
谢白城叹了口气:“是。”
谢锦城沉吟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说了声“好”。
谢白城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这个二姐,既然允诺下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现在交给了她,他就可以放心了。
不过谢锦城却又开了口,目光还是那样淡淡地笼在他身上:“你有没有事?”
他愣了一下,旋即飞快摇了摇头:“没有!”他甚至还努力笑了笑,“就凭他?他算个什么东西,能把我怎样?”
谢锦城的唇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
事情既然交代完毕,谢白城就准备溜之大吉了。二姐就是这点好,干脆利落,别人不想说的,绝不多问。要是换成娘或大姐,还不知道要把他盘问成什么样子。
“白城。”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谢锦城却又忽然叫住了他。
他扭过头,见锦城静静站在原地,望向他的目光很是坚定,然而眉宇间却又有一抹极难得的温柔。
“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姐姐。姐姐会替你去收拾胆敢造次者的。”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谢白城眨了眨眼睛,冲着锦城甜甜一笑:“我知道的,谢谢姐姐。”他乖乖巧巧地说完,脚步轻快地跨出了锦城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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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玄再度回到越州的时候,距离他去王家那一日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
之所以知道谭玄回来了,是他让常岳送了封帖子过来,请他去明珠巷。
谢白城盯着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折起来塞回了信封里,决定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去赴约。
从那一日之后,他再也没去过明珠巷了。隔了一个月,天气明显凉了下来,来往行人的衣服厚了,从墙垣里伸出的树枝也在风中飘零起落叶。
小银马爱吃的青草失去了夏天里的青绿光泽,没精打采地匍匐于地。马蹄踏过石板路上的枯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谢白城没想到,谭玄亲自在门前等他。
还是和以往一样,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环抱双臂,脸上带着一缕淡淡微笑,很像一棵苍劲笔挺的年轻松柏。
“你来了?”见到他,谭玄笑眯眯地迎上来,亲自给他牵住小银马。
谢白城望了他一眼,低头“嗯”了一声,翻身下马。
一个月前的那一天,他是多么迫切地希望能见到这个人,但偏没能见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当初那强烈的委屈、愤怒、伤心都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他现在已经能冷静对待那天发生的一切了。
然而这份冷静在见到面前这个人的瞬间似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动摇。
他有些不敢直视谭玄,他应该还不知道那一天他家的宅门遭遇到了怎样的对待吧……
“说起来,你这次又去哪里了?丁伯也跟着去了吗?”面对着那两扇黑沉沉的门板,他有点紧张,他一紧张,就有点口不择言。
而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呆住了。
哦豁,完蛋,他怎么一张嘴就先把自己卖了。
果然,谭玄牵着小银马的脚步蓦地顿了一下,旋即稍微侧转头看向他,唇角一扬,“嗯”了一声:“去的地方有些远,丁伯怕我们吃住不好,就跟着一起走了一趟。”
谢白城低着头,试图先溜进门再说,然而在跨过门槛时,谭玄却忽然一指门扇道:“对了,回来就发现大门上怎么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人砸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谢白城压根不敢抬头,他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他可太清楚始末经过了呢,只可惜再清楚也一个字不能说。
“我怎么会知道?”他故作轻松道,“八成是小孩子调皮弄的吧。”
“小孩子?”谭玄回头望了一眼,蹙起了眉,“看起来像是用石头砸出来的,现在的小孩儿能有这么大力气?”
谢白城只埋头往里走,口中道:“谁知道他们怎么弄的?现在的小孩子本事大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