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洲说完沉默着看了关笙好一会,刚刚怒气冲天却隐而不发的样子褪去,他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只是少了点吊儿郎当的笑容。关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他这幅模样陌生得让他没由来地心慌,于是他别过头去。似是察觉不到关笙态度的转变,江南洲只是继续说:“我答应过你高考前专心学习,不随便拉人过来训练,我说了就会做到,今天是徐朗杰自己过来狮馆的,他试卷弄丢了,来找我的复印,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我在打拳,他就过来跟着玩了一会,就这样了。”关笙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以为是江南洲自己把人带过来的。但是现在想想,也合理,狮馆在市里很出名,学校很多人也都知道江南洲和关笙都在狮馆练舞狮,徐朗杰能自己找过来一点儿也不奇怪,是他小人之腹,先入为主了。江南洲继续说:“听完之后还气吗?”其实这时候江南洲的语气耐心得很,甚至都有些温柔了,但是关笙这时候思绪都被他说话的内容带着,无暇关心这附带的温情。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关笙已经气不起来了,但是他现在就是饭煲里的死鸡,把锅盖撑得比天高。“我说了没气,就是突然想来一段速度与激情。”江南洲闻言笑了,“乡村版速度与激情是吧,你演速度,我演激情,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有没有那么夸张。”关笙笑着说。江南洲倒是敛了笑意,双手抬起比了一段大概半臂的距离,神情严肃了起来,低声说:“那辆摩托车差这一点就撞到你了,你说呢?”江南洲认真的语气和生动的表达让关笙后知后觉地害怕了,他不知道这么惊险,当时真的气上头了,什么都管不着了,肾上腺素激增导致他丧失了理智和基本的判断力,他甚至觉得自己没骑多快。关笙真的知道错了,垂眸说,“我知道了,没下次了。”样子看起来很乖。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错位感,以前道歉的一般都是江南洲,关笙是训人的那个,今天反过来了,关笙在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这样的盛况是十几年来都没有过的。江南洲倒是正经不了十分钟,没正形地说:“总算能教训你一次了,怪不得你这么喜欢骂我,原来骂人的感觉这么爽啊。”严肃认真的江南洲下线,刚刚微妙的错位感和ooc突然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关笙坐在沙发上睨着他,抬脚又要踢人。没办法,这个高度差,实在是太适合踹人了。但是关笙脚刚抬起来,就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江南洲坐直身子,再一次托着他的小腿,慢慢放下,说:“自作自受了吧,让你踢我,理不直气还挺壮的,你歇会吧,别动了。”关笙看着江南洲小心地捧着他的腿放下,然后又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伤口有没有扯开流血的时候,多少有些愧疚,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发了一通脾气,虽说也遭报应了,但是江南洲也莫名受了一肚子气。他低声说:“对不起。”江南洲抬眼看他,笑了一声,“哟,奇怪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你居然给我道歉了?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挺多的,关笙知道江南洲是真的喜欢舞狮,和他一起训练了这么多年,江南洲舞狮时脸上肆意张扬的神采,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也是让他心动的一幕。但是上了高中以来,他舞狮的时间被自己无限压缩,今天也是他久违地去狮馆练习,难得放假他甚至没有睡懒觉,早早地就去训练了,结果受了一箩筐气。关笙一直以来都比江南洲本人甚至是他的父母更关心他的学习,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好心拉人一把,后来知道自己的心思后,他才明白,这里面多多少少都掺杂了自己的私心。在他还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时,他就已经下意识希望江南洲能陪自己久一点,再久一点,哪怕不能去同一所大学,能继续再同一个地方读书也好,而不是他在这里舞狮,自己一个人升学、当学霸,这样他们之间只会渐行渐远,最后只能变成索然无味的普通朋友,过年过节约出来喝喝酒,追忆少年时光。关笙不愿意这样,所以在他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遵从感情的本能,费劲巴拉地带着江南洲学习,把他拉扯上了附中,又想要继续把他拉扯到读大学。即便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说到底还是自私的,江南洲明明想选别的路,关笙还是想让他和自己走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