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笙的掌心还搭着江南洲的额头,像是有预谋一样,给两人短暂的四目相对搭建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关笙觉得自己被江南洲的眼睛定住了,一时之间失去了支配自己身体的意愿和能力,只能被这双漆黑深邃的、装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攥住,而后沉沦。江南洲昨晚散发的热度好像又回到了被窝里,清晨的房间里,有什么在升温、发酵,关笙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发烫。江南洲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眨地看着关笙,看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缓慢地眨了眨眼,上扬的眼尾泛出了清浅的笑意,关笙听到了那个眼睛里只装着他的人,嘴里也叫出了他的名字。江南洲说:“阿笙。”他笑着的眼睛又眨了眨。轻飘飘的两个字好像随着那两片浓密的睫毛变成了一只蝴蝶,落到了关笙发热膨胀的心脏,蝴蝶轻轻地煽动翅膀,引起了心脏持久的震颤。江南洲又睡过去了,关笙收回了手,从他的被窝里滚了出来,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刚刚摸过江南洲额头的手此刻正放在心口的位置。手心还带着江南洲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了他的皮肤和心跳上,烫得惊人。关笙清楚地知道,江南洲已经退烧了,此时沸腾的血液和体温,只能属于自己的。脑子此时也要来凑热闹,昨晚江南洲擦过自己侧颈的温度和触感不断再现,关笙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那里是同样的热度高涨,博动激烈。关笙不傻,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反应,生理原因是一方面,但是心理原因,他不敢去细想,不敢去面对。他十几年的人生里,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江南洲一起,他们一起训练,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他了解江南洲更甚于了解自己。面对这样熟悉的一个人,他怎么会突然又这样的反应。关笙的脑袋离许多纷杂的场景掠过,几乎都和江南洲有关。他拼了命想从记忆里搜寻没有江南洲存在的地方,却悲哀地发现,他人生所有有记忆的时光,好像都从那个冬天的深夜,江南洲问自己“系人定系鬼”开始。六岁以前的记忆,或者说没有江南洲的人生,他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样子的了。他们一起流过汗,一起流过血,一起走到了现在,那些血汗混在了一起,不分彼此,他们的人生也混在了一起。在极致的混乱里,关笙想到了很多江南洲在他面前发神经的片段,想到这些时候,他似乎也神经错乱了,无端端地笑了出来。也不能说是无端端,那些江南洲耍宝逗乐甚至是犯傻的时刻,还真的是让人欢乐,是想想都要笑起来的程度。关笙很轻地,转过身,看着又睡着了的江南洲,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好不到哪里去,刘海因为汗湿打绺,昨晚没睡好,眼底的青黑很明显,鼻头和左侧脸颊还有两颗痘,晚上出了一身汗又没洗澡,关笙甚至能隐约闻到汗味。就是一个普通的、脏兮兮的男高中生。要命的是,关笙这么看着,居然没有一点嫌弃,甚至就这么和他一起睡了一晚上。明明自己是个不洗好澡换好衣服都不愿意上床的人。现在看着看着,关笙甚至还觉得江南洲睡着的样子有些可爱,无论怎样,都比他昨晚烧得迷迷糊糊、蔫不拉几的样子好多了。关笙看着看着,突然就有些心慌了,他闭上了眼睛,苦笑了出声。真系弊家伙了。(真是糟糕了)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什么眼里出西施吧。我嘴贱又不是一次两次那天早上,关笙没等江南洲醒了就自己回家了,他洗了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清醒。洗完澡之后,发现江南洲给自己发了短信,说他做了早餐,让他过去吃。关笙想了想,拒绝了。只是他的信息发出去一阵,窗外就传来了江南洲中气十足的、洪亮的声音,“我都做了,赶紧过来!”然后就是“砰”的一声,玻璃窗又被他关上了。关笙嘴角抽动,觉得自己会喜欢这么一个咋呼的傻子也是个神经病。他擦干了头发,慢悠悠地走到隔壁,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进了饭厅。江南洲已经洗好澡,坐在餐桌旁吃面了。关笙的目光掠过他滴着水的头发,说:“头发先擦干了,不然又感冒了。”江南洲嘴里嚼着东西,含糊着说:“我先吃两口,饿死我了。”关笙于是没说了,他昨晚没吃东西,肯定饿,他坐在江南洲对面,看到了江南洲给自己煮的面,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