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着,脑子里已经冒出许多补身体的菜色,她已经决定接下来必须给殿下养回去。
千余人的队伍,如一条长龙蜿蜒在官道上,猎猎作响的旗帜远远便能看见。
白三趴伏在路边暗沟里,与草丛浑然一体,临近正午的阳光从天穹倾泻而下,落在他瘦削的背脊上,隐约可见斑驳血迹。
有虫蚁钻到他衣裳里,就着伤口啃咬,他却纹丝不动,不敢动弹半分。
盐场昨晚械斗,他趁乱逃出,就等着最后一丝机会,绝不能因为几只虫蚁就前功尽弃。
公主到底啥时候来?
再不来,等曹生财发现他跑了,一定会带人抓他回去,那白沙村所有人就都会没命。
公主殿下,求求您快来吧。
不知是不是祈祷起了作用,他隐约感觉到胸口紧贴的土地在微微震颤,仿佛有很多人同时踩踏地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颤动越来越大。
他不由抬头。
飘扬半空的旌旗映入眼帘,金红交织,像极了晨时瑰红的霞光,与初升朝阳橘金色的光芒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正是铁柱兄弟说的那种旗帜!
白三急如星火,瞬间窜出暗沟,冲上官道,高举血红状纸,跪倒在地。
第95章
◎提审大使◎
风暖日丽,春和景明。
高铨却惊出一身冷汗。
他领兵开路,专心护卫公主,不料道旁暗沟突然闯出一人,吓得他当即勒马驻足。
“小人白三,跪求公主殿下开恩,为白总催伸冤!”
队伍骤止,被围在中间的一众官员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喊。
刘兆逾忽然心生不妙。
他抬眼望向前方高阔华丽的马车,车壁精妙绝伦的雕刻云纹和帘布金线绣制的凤纹,无不彰显着皇室的权势与威仪。
荣安公主在“失踪”的一个月里,到底做了什么?当真如她所言只是因为任性贪玩,故意离开队伍微服游玩?
高铨着人看管白三,自己调转马头,行至公主车驾前,下马恭敬呈禀:“禀公主,前方有人拦路,自称白三,为白总催喊冤。”
车帘掀开一角,传出冯采玉的声音:“公主有令,带人过来。”
“是。”
须臾,高铨亲自领着白三,至车前数尺之外驻足,不再让他靠近。
白三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如此富丽威风的车驾,那上头的珠玉和金光闪得他睁不开眼,只得低下头,根本没看清旁边骑在马上的姜晴。
当然,就算看清,他也不会将甲胄加身的千户,与粗糙黝黑的铁棍联系在一起。
他心中惴惴,当即俯跪于地,重复方才的请求。
孟繁受命踏出马车,立在宽大的车辕上,看到白三身上的血痕,一股愠怒油然而生。
一路入蜀,她已见识过诸多民间百态,可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苦难。
世道为何会如此?
偌大的国家,人才济济的朝堂,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几个能真正为民请命的官员?
“你有何冤情,尽管说来。”
声音传到车驾后,成都府的官员尽皆心中凛然,彼此对视几眼,一致看向最前头的刘兆逾。
刘兆逾咬牙,盐场的把守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小小的灶丁为什么能顺利逃出?!
他扭头望向身后的张提举。
张提举官位不算高,本没有资格迎接公主玉驾,但此次公主是为白总催一案赴蜀,案子与盐务相关,他一同前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收到刘都台沉冷的目光,他背脊顿生寒意,忙低声道:“简州盐场归简州大使署直辖,下官昨夜才随都台至简州,真的不清楚啊。”
刘兆逾心道废物,收回眼神。
他并不担心公主查清案子,只是事情总是发生在他的计划之外,实在叫人窝火。
他试图前行靠近,却被公主亲卫拦住,只能作罢。
所幸离得不远,白三的声音也足够洪亮。
此前受了伤,又奔波一夜,两顿未食,白三的气力即将耗尽,可他还是竭力亮起嗓子,唯恐马车内的公主殿下听不清。
“白总催是个好人!”说到动情处,他流下两行热泪,“大使要强占村里的女娃子,他拼了命地阻拦,惹怒了大使,这才叫官府的衙差灭了口!公主殿下,求您为白总催讨个公道啊!”
这番话,谢明灼已在盐场听他说过一遍。
她没有全信,但也并不认为他说的是假话。
如果仅仅因为强占民女受阻,大使不会蠢到肆意屠杀,甚至连公服都不换。
这里面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足以让人不惜代价去灭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