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正旦,杨府还浸在浓浓的年味里。
朱门悬彩,红幡绕廊、彩灯缀簷,墙外,有爆竹的声音和儿童的欢呼。
杨灿缓步踏入书房,便见一室清寂中,早有一道纤纤俪影伫立在那儿。
十六七岁,恰是豆蔻将阑、芳华初盛的年纪。
又因为已为人妇,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带着一种小妇人独有的娴静。
因为过年,她穿了一身浅杏色的新衣,裁剪得体,衬得身段窈窕,骨肉匀停,如兰花一枝,清雅柔和。听得推门声响,于慧儿长睫微抬,一双澄澈的水眸望见杨灿,便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腰身微俯,双膝一曲。
“值此新元肇启,愿将军甲戈宁靖,岁稔时康,福寿绵长。”
于慧儿柔柔地说着拜年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垂首的时候,杨灿可以看见一绺乌黑柔顺的青丝,软软地贴在她纤细的颈上。
那一截脖颈肌理细腻莹润,似上好的象牙精工雕琢而成,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
杨灿已经从萧修那里,知道于骁豹有意姊妹同嫁,让于慧儿和于绾绾来个媵嫁,所以此时看到于慧儿,心思不比往前,难免有些古怪之意。
他定了定神,含笑拱手:“嗬嗬,受卿吉祝,同迎新岁呀。小娘子请坐。”
“是!”
于慧儿欠着手,待杨灿在上首坐了,这才轻轻抬手,将颊边一缕秀发抿回耳后,这才退后一步,在椅上坐了。
茶已上好,温度也正好,旺财大管事年岁不大,待人接物的细致活儿,却已臻化境也。
杨灿端起茶,向于慧儿让了让,然后抿了一口。
于慧儿却没忙着喝茶,而是肃手示意他看向几案上摆着的两口匣子。
其中一口装着些刺绣的帕子、做头面的绒花。
另外一口匣子盛着晶莹的饴糕、清甜的蜜饯。
礼物并非金银珍宝,不算贵重,却透着用心。
“正逢新春,奴家带了些薄礼,给府上女眷、孩子。”
“小娘子有心了。”杨灿一边说,一边暗暗猜测着她的来意。
大年初二,来拜年的话,倒不能说冒昧,不过比较少见。
她为何而来?于骁豹要把姊妹同嫁,应该已经问过她的意思了吧?所以,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于慧儿盈盈起身,柔声道:“将军待妾身有再生之恩,只是一直未能当面道谢,今日冒昧登门,便是一表心意。”
说着,她便要跪倒行大礼。
杨灿见状,立刻放下茶盏,跨前一步,托住了她的手臂。
触手温软,于慧儿正要拜下,被他一把扶住,一双水眸微抬,便与杨灿目光撞个正着,颇显柔媚。“不必多礼,说起来,你的家族,还是被我下令惩办的,你……不怪我?”
于慧儿轻轻抽回手,眸中掠过一抹凄然:“将军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换作旁人身处将军之位,也只会做出同样的决断,妾身岂敢怪罪将军?
我于家二房满门倾覆,妾得以保全残躯,便已感恩戴德,恨不能结草衔环,以报将军。”
这番话说来,情真意切,毕竟以她的见识,也知道那种你死我活的情况下,断无宽赦她全家之理。也正是早知道她的父亲走了那条不归路,便再无回头的可能,所以她三叔才亲手斩了她的父亲,只为了不让他上法场,受弃市之刑,被大众围观。
杨灿轻叹一声,道:“如此就好,事情已经过去了,大过年的,你我不必再说起此事,坐吧。”于慧儿依言坐下,轻声道:“妾身今日来,还有一事,绾绾妹妹从银城捎来书信一封……”说到这里,她飞快地看了杨灿一眼,才道:“三叔遇困时,绾绾曾发下毒誓,谁能救得我三叔脱困,她便以身相许·………”
顿了一顿,于慧儿继续道:“此事,她已委托靖武院萧山长为媒,却不知将军……可已知晓?”杨灿清咳一声,道:“萧山长来过一趟,咳,提过此事。”
“哦?却不知,将军意下如何?”于慧儿问着,手便轻轻握紧了些,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杨灿道:“绾绾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若她只为誓言而嫁,杨某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了。豹爷遇困,我既然遇到了,出手相救,本是份内之事,岂能挟恩图报?
所以,我已告知萧山长,若是绾绾姑娘看得上杨某,这桩姻缘我自然不会拒绝,若只是囿于誓言,那便不必为难。”
听了这话,于慧儿忐忑的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萧修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原来是再次修书去向绾绾确认心意了。
那你好歹先知会我一声儿啊,好歹我也唤你一声“外公”了,就算这桩姻缘里,人家只是个“添头儿”,你也不能如此不当回事呀,真是的。
于慧儿在心里埋怨了一句,便掩口轻笑道:“若是因为这个,那将军便不必多疑了。
将军风姿卓绝、勇武无双,这般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世间哪个女子不喜欢?
绾绾定是真心心悦于将军的,否则怎也不会对这誓如此在意?”
“哦?此言当真?”
“句句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