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不理解,如蝼蚁一样生活的她,的确怀着可笑的理想。
每个人对?十万块的用法都可以不一样,哪怕它甚至没有一个爱马仕的包贵,但?是对?陶栀子来说,那才是她向往的远方。
良久,江述月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他?真诚而斟酌着问?道:
“那十万……你还差多少。”
他?竟然会对?她信口说的故事真心发问?。
陶栀子不知江述月此刻的眼中究竟能被看到多少怜悯,因为她双手拿起报纸,不露声色地挡住了她全部的脸,包括那些?复杂的神情。
未免有些?掩耳盗铃了。
陶栀子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笑出来,笑容仿佛是一个开关,只?要笑出来,一切严肃和遗憾的议题,都将?变得轻松起来。
“我攒够了其实,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复制一条相同的路线。”
治疗足以在?几天内将?她的积蓄蚕食干净,花光之后也是等死。
早晚都是等死,在?医院里等死不如拿着钱去游山玩水,才不枉她一路走来如此辛苦。
活得如此辛苦。
一时间,她不想讲故事说得过于煽情。
脸被报纸挡得严严实实,握着报纸的手略微收紧,骨节处有些?泛白。
她努力放松着自己的声带,用一个故事去诉说她对?自己命运的总结。
“在?印度教?的宇宙观中,宇宙的创造、维持和毁灭是由三?位神的力量决定的,其中有一位叫毗湿奴。”
“当毗湿奴沉睡时,宇宙开始存在?,而当他?醒来,宇宙就会毁灭。”
“那些?希望、梦想、奋斗、执念……或许也只?不过是毗湿奴虚幻的梦境罢了。”
“述月……我就像神沉睡时,不小心爬上桌的蚂蚁,误以为降生于世上,就意味着世界对?我的接纳,但?是神一旦睁眼,就会毫不犹豫将?我拂下桌面,夺走我偶然享受到的一切。”
那些
?偶然的好运,包括和江述月的相逢。
她只?能言尽于此,带着内心深处的自嘲和悲哀。
她睁着双眼,实现前?只?有那无法认识的蝌蚪一样的意大利语,和她曾经拿起又放下的佛罗伦萨。
可报纸背后那个活生生的人,仿佛才是她认清宿命后又一次反转,仿佛又在?给她以希望的错觉。
她的双手握着报纸的动作?越来越紧,像是不忍放开那过去的记忆。
整个人像是身陷漩涡中,她怎么时至今日,仍然还下意识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