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柔没骨头似地,靠在已经收拾妥当的梨花榻上。她手中捧着一盏温茶,轻声提醒,「翠珠,慎言。」
她知道翠珠没有坏心,就是嘴上不把门,什麽话都敢说?。陆奉是谁,当朝齐王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是她一个丫头能编排的?
翠珠自知说?错话,低下头讷讷不敢言。过?了一会儿,见江婉柔没动?静,她讨好地笑了笑,道:「王妃娘娘,奴婢今儿发现个趣儿事。」
江婉柔抬起秀眉:「哦?」
她不说?话是因为昨夜嗓子用多了,不舒服,翠珠以?为她生
气了,绘声绘色道:「咱们这茶壶儿,成精了!」
「昨个儿晚上奴婢沏的茶水,隔了一早,您猜怎麽着?还是热乎的!」
「您说?这事奇不奇?」
江婉柔正在喝茶的手一顿,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隔夜的水为何温热。
昨日陆奉又凶又狠,不知道发哪门子邪火,偏偏一句话也不说?。因用了脂膏,倒不怎麽疼,兴许,还有点儿感觉。两回後,她趴在他的胸前,迷迷糊糊地问:「妾那五姐姐,到?底怎麽回事?」
「万一她……真的……妾得去?裴府走一趟,尽尽礼数。只是如今裴大人?不在京都,裴府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夫人?,可怜哦。」
陆奉声音沙哑:「谁可怜?」
「都可怜。裴大人?年纪轻轻,成了鳏夫,啊——」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陆奉的肺管子,接下来便由不得她。从床榻到?梨花榻,再到?桌案上丶圈椅……陆奉向来稳重,没想到?混蛋的时?候真不是人?啊!她身上出了很多汗,又被他吃了好多口水,嘴里乾涸,虚弱到?浑身脱力。
陆奉拎起茶壶给她灌水,她那会儿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不肯喝凉水,陆奉把茶壶放在手心,一会儿,茶忽然?热了。
……
後来的事她也记不大清,太多的欢愉堆积便成了痛苦。他的大掌牢牢捂住她的口鼻,她浑身没有力气,明明眼睛好好的,眼前却?一黑又一黑,只能感受着他,沙哑的呢喃声如魔咒一边,响在耳畔。
「我的。」
「你是我的。」
……
昨夜的荒唐远不止这些,床头暗格里的东西用了大半,江婉柔中间昏过?去?一次,又生生醒来,一瞬身处云端,一瞬如坠地狱,等她完全清醒,就是翠珠在床边叫她的时?候。
身上乾爽,陆奉还算有良心,给她清理过?了,但不妨江婉柔痛骂他,因为他的良心实在不多,临走不忘给她塞个「小玩意儿」,她现在还觉得酸。
……
江婉柔忽然?不想喝手中的茶了。
她放下杯盏,对翠珠道:「你去?打听?一下,近来京中有没有哪户人?家办丧事,别失了礼数。」
虽然?心中生疑,经过?昨晚,江婉柔暂时?不打算过?问江婉莹,陆奉从不信口开河,既然?人?去?了,她作为娘家妹妹,备上份厚礼,面上好看些就是。
翠珠领了差退下,换金桃顶上。金桃素来沉稳,她没有叫旁人?,默不作声换上新床褥,收拾好桌案椅子,又把窗户打开半拉,散房间的气味。江婉柔用了膳,见窗外梅花开得正好,正想叫金桃给她剪两枝回来,插在白釉高颈细口瓶中,这时?,外头丫鬟来报:
「王妃娘娘,有拜帖。」
寒冬腊月的,谁会来拜访?
江婉柔打开一看,是宁安侯府的帖子。她心中更加疑惑,在成为「齐王妃」後,她去?看过?一次丽姨娘,她身体?还是老样子,依旧不爱出门,她要见她,派个人?给她递信儿就是,亲生母女,没有必要弄得这样客套。
不是丽姨娘,给她下拜帖的只有……秦氏。
江婉柔随手搁置在一旁,道:「拒了。」
如今宁安侯辞了官,只领一个虚爵。宁安侯本就是说?降臣加恩,爵位不能再往下传,下一代只剩个白身,地位一落千丈,几乎要淡出京城勋贵的圈子。
後来陆奉受封齐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宁安侯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可惜,齐王对这个岳家既不提携,也不亲近。
倘若江婉柔不亲近侯府,少?不得被人?暗戳戳说?「不孝」,可陆奉态度明显,谁敢指责龙子凤孙?毕竟先「君臣」後「父子」。陆奉对岳家冷淡,又宠爱王妃——成婚多年,後院只有一个女人?,王府子嗣皆出自她腹中。明眼人?看的出来的疼宠。
於是宁安侯府的地位便尴尬起来,不上不下的,江婉柔已经拒了几次拜帖。今日她身上又酸又软,她难道要重新梳妆,撑身子着去?见秦氏吗?
秦氏还没这麽大的脸!
江婉柔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心中忐忑,唯恐陆奉今晚再发邪疯,甚至想过?要不要谎称月事躲过?去?。又想起她初为人?妇时?,她刚恰巧来月事,陆奉进门便牢牢盯紧她,皱眉道:「受伤了?」
「你身上,有血气。」
江婉柔:「……」
他对血腥味儿异常敏锐,要不弄点猪血抹上头?陆奉简直不是人?,昨晚闹到?几乎天亮,今天竟然?如常上朝!她现在真有怵他。
翠珠勤勤恳恳,真从厨房弄来一碗猪血,江婉柔又嫌猪血腥腻。冬日天短,一下午时?间很快消磨过?去?,傍晚,常安过?来传信儿,说?王爷今晚和诸位王爷在皇宫议事,不必留灯。<="<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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