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他这才开口,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收下信物,便是?答允了?。」
神女不解:「答允什麽?」
少年摩挲着青草指环,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牵着她,静默地往虚蓝後?殿走去,此处他轻车熟路:「很多年前,我们一同去过人间,那里的男女成婚,以此为证。你?若收下此物,便是?应允了?婚约。」
「很多年前……是?多少年?」神女思索了?半天,但?回忆一片空白,「我们曾经一起去过人间吗?」
「是?在……那场灭世的大洪水之前,」少年仔仔细细地回答道,「那时候,我们年纪都还?小呢,结伴逃出梵天的神殿,四处疯玩,哪里都去过。」
「大洪水……」
「是?啊,大洪水中,你?遗失了?一滴花瓣上的露水,以此救世,然後?把一切都忘记啦。那滴露水中承载了?你?的七情六欲,在那之後?,我们都长大了?,你?就不再?同我一起玩了?。」
神女呢喃:「白帝对?我说过,好像是?丢了?一滴露水……不过应该也不是?什麽紧要的东西罢。我舍了?此物救世,回到天上的时候,大家都赞许呢。」
少年笑道:「是?啊,大家都赞许,失去的……只有你?我罢了?。」
神女盯着手指间的指环:「我从前便答应了?要与你?成婚吗?」
少年摇头:「那时一切都很仓促,我没有说出口。」
神女道:「真是?对?不起,那我现在应允下罢。」
少年却揉了?揉眼睛,继续道:「罢了?罢了?,说这些做什麽。等我回来,再?补给?你?一个盛大的仪式,天际要布满你?喜欢的彩霞,白鹤为媒,兰草为聘,纵然你?忘记了?我,我也永远是?你?的信徒。」
他虔诚吻了?她带着指环的手指:「在梵天,我或许也能见到始神的残魂罢,等见到他,我要为你?许下一个愿望。」
「什麽愿望?」
少年抬起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看她,口中说的好似是?情话,却带着神圣的庄严。
「我想让你?……拥有刻骨铭心的回忆,拥有从前一般同生共死的挚友,能看见一朵兰花和一片水泽的美丽,有一眼一万年和被万分爱惜的情意。」
神女皱着眉,问道:「可是?这些……有什麽用呢?」
「无用,」少年微笑答道,「可是?你?属於这天地丶奉献这天地,我不要你?甘心,也不要它?只以冷漠回馈你?。我要天地也奉献你?丶爱你?,你?能感觉到被爱,和它?彼此珍视地活着。」
很多年後?,她忘记了?少年的样貌和声音,但?坐在云梦大泽边的宫殿檐上,听见似曾相识之人说「愿你?寻到心爱之物」时,却仍能立刻回忆起这番话。
她记得自己说:「听起来很美。」
又急急问:「你?何?时再?来寻我?」
「你?看那里,」少年伸手,指向北方茫茫的云海,「等我的白鹤从云中飞回丶涉水而过时,我便回来了?。」
她从未如此渴望过得到少年口中未知的丶美丽的东西,当?即便摘了?殿中的一朵兰花谢他。
他也不客气,随手摺了?面?前的水仙簪到她的发间。
神女托着腮,发现自己手中的指环上青红交错,似乎缠入了?一根红线。
她在这里发呆,少年则将兰花攥在手心,飘然而去。
然後?再?也没有回来。
天明又暗,寂寂无声,不知过了?多久。
神女坐在凌摧台前看着远方的火烧云发呆。
听闻梵天之上出了?叛徒,他欲逃离之时,被众神刺穿了?琵琶骨,在梵天的神柱上悬了?七七四十九天,血染红了?周遭的云彩。
又听闻那叛徒受尽折磨,被打入轮回镜中。
最後?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话是?什麽来着——众人口口相传,有的说是?「幸好她会忘记我」,有的说是?「不要忘记我」或是?「忘记我」,总不能一致。
白鹤从云海中飞还?,但?只剩下了?一只,翅膀还?受了?伤,神女为它?裹好伤口,将它?养在虚蓝殿中。
她仍旧时常坐在殿前发呆,总觉得自己在等待着谁,後?来连「等待」本身也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只言片语,想起好似和谁去过遥远的人间,於是?偷偷下凡,循着熟悉的兰花气味交了?一个朋友。
她被殿中长大的钟山君拦住,然後?看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眼神。
於是?神女脱口而出:「你?想同我成婚吗?」
成婚……是?一个很好的词儿来着,好似成婚这一约定成了?,她就会得到曾被许诺的美丽礼物。
可是?什麽都没有。
虽然钟山君拥有相似的炽热眼神丶许下了?相同的约定,但?她丝毫没有感受到拥有渴求之物後?的满足和快乐。
手指间的青草早已乾枯碎掉,如今空空如也。
浑噩中她经历了?许多事,在纵身跳入轮回之前,她在那面?巨大的镜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忽然想清楚了?当?年梵天传闻中丶那个「叛徒」是?谁。
在那一瞬,她感觉衣袖间吹来了?一阵带着兰草气息的微风。
***
梦境的画面?一转,视线中却全是?翩跹鹤羽。<="<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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