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雁那儿离开,柯玉实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心情放松下来了的缘故,他忽然觉得右脚大趾根的关节更加钻心地疼,只好扶着树干站在路边,等来一辆出租车,坐上车直接回家。
下车後,他一瘸一拐地走上楼,在玄关换鞋子的时候,费了好半天工夫才把皮鞋脱下来。肯定是买药的时候走路太多了,他的右脚大趾根关节不仅疼得厉害,而且肿了,从鞋子里拿出来之後肿得更快,等到杜若傍晚下班回家时,那里已经鼓起了半个蛋黄那麽大一个硬包,红红的,热热的,一跳一跳地疼,就像那里新长出了一颗心脏。
“这是怎麽搞的?这几天也没见你吃什麽犯错误的东西啊!”杜若惊呼。
“唉,可能是星期三回来那天在火车上吃的盒饭有问题吧,那里有两段炸鳕鱼。”柯玉实说,然後认命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听着杜若一直唠叨到儿子柯男进了家门。
“爸,你好像又犯什麽错误了吧?”柯男一边脱外套,一边笑着问柯玉实。
“没,没,爸这麽模范的人,怎麽可能随便犯错误呢?”柯玉实一本正经地说。
“那我看你怎麽又是一副‘老绵猫’的样子,好像被我妈批评了好久呢?”柯男笑道。
柯玉实终于绷不住了,也“扑哧”一声笑出来。
“还笑,还笑,”杜若扬起手,样子很凶地对着他的头顶虚击了一掌,揭起毯子给柯男看他爸右脚上肿起的那个大包。
“哟,你这痛风好像是比以前更严重了,爸,我觉得你最好吃点儿药。我单位的李处长也有痛风,我看他就经常吃药,我记得有一种药叫‘秋水仙碱’,还有一种日本进口的药,不知道叫什麽,等回去了我帮你问问他。”柯男说。
柯玉实最不愿意吃药,赶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这个不算重,多喝点儿水,过几天自己就能好。”
“哎呀,”杜若一声惊叫,“我都让你给气糊涂了,我前两天又托人从西藏买回来不少桑黄,本来打算这个周末带去B市给你泡水喝的,现在我就泡一杯给你喝。”
柯玉实一听,立刻连声求饶,叫道:“哎哟,老婆,我多喝水行吗?那个桑黄真的太难喝了!”
在杜若开口反驳之前,柯男赶忙打圆场,说:“妈,中药讲究的是‘早饭前,晚饭後’,我爸先吃了晚饭再喝桑黄水,效果肯定比现在喝更好。”
“对。”杜若倒是很愿意听从儿子的建议,于是不再提说泡桑黄的事,转身去阳台改成的厨房里照看饭菜,柯男也跟过去帮忙。
“儿子,你爸昨天就给你做好了水晶肘子,我今天又酱了几块牛腱子肉。”杜若慈爱地说。
“哟,太好了!都是我最爱吃的。”柯男笑道,他从小就是个爱吃肉的胖孩子,不过,上大学之後就比读高中的时候瘦了些,上班之後又比上大学的时候更瘦了些,现在早已不再是一个胖子,再加上个子很高,看上去只是一个高大壮实的小夥子而已,不过,他爱吃肉的习惯倒是一点儿也没改。
杜若的刀功很好,把水晶肘子和酱牛肉都切成了半透明的薄片,再配上捣得稠稠的蒜酱,柯男吃得十分尽兴。
柯玉实却只象征性地吃了两三片水晶肘子,就很自觉地专心对付面前那一盘木耳炒西生菜和另一盘清炒西蓝花,只是心里十分惋惜,自己的胃又与这麽好吃的酱牛肉无缘了。
唉,得救之道是困难的丶困难的丶困难的……
不知怎麽一来,这句《迦托-奥义书》里的话又莫名其妙地回荡在他的耳际,仿佛他的脑子里被安装了一台简陋的复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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