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都默默无语,互相靠紧了些,相携着又走了一小段路。
“到了。”洛雁一边说,一边从衣袋里摸出钥匙,“都这麽久没回来了,院门上的锁头别换了才好。”
然而,下一秒钟她却呆住了——院门上根本就没有锁头。
她伸手推推门扇,纹丝不动,扒着门缝往院子里一瞧,奇道:“吕诚,你说这是咋回事儿?院门从里面闩上了,西屋还亮着灯呢。别是村委会又把咱家的房子租给谁了吧。真是的,租出去了也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别急,先敲开门看看再说。”吕诚道,伸手抓住门环,在院门上“啪啪啪”地敲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一个男声问,听起来像是个半大孩子。
“这家是姓洛吧?”吕诚高声道。
“是啊,大半个村子都姓洛。请问你找谁?”那人不以为然地说,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儿不是洛雁家吗?你是谁?”吕诚有点儿不高兴地问。
“我是她娘家侄儿,你是谁?”那人反问。
还没等吕诚回答,洛雁就兴奋地大叫起来:“洛雨,你是小雨呀!快开门,我是你二姑!”
门闩和链子哗啦啦一阵乱响,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怀念的景象伴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槛内立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仿佛长得太快,有些脱节似的,整个人细细长长的,几乎比吕诚高出一个头。
“小雨呀,你都长这麽高了!”洛雁叫道。
洛雨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洛雁,一脸好奇地问:“二姑,你咋这麽晚回来了?”
“可不,路上耽搁了呀,”洛雁不得要领地说,把吕诚向前推了一把,“这是你二姑父,你肯定不记得了,是不?”
“没,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楚,”洛雨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二姑父,二姑,外面冷,快进家来吧。”伸手去帮吕诚卸下背上的行李,亲热地笑道,“给我吧,二姑父,我帮你拎着。”
三个人向堂屋走去。洛雁小声问吕诚:“你还能认出他来不?他是阿宽的儿子,老五婶的孙子呀。”
“真的?阿宽的儿子都长这麽大了?”吕诚有点儿不敢相信。
“可不,你想想,咱家宁宁都二十六了。”洛雁说。
堂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用力掀起厚重的棉门帘子。
“二姑,二姑父,”洛雨指着小女孩笑道,“她是我妹子洛雪。”
洛雪年纪虽小,人却很机灵,听着洛雨的话,也脆生生地跟着叫人:“二姑,二姑父。”
洛雁忙不叠地答应着,蹲下身子摸着洛雪柔软粉嫩的小脸蛋儿,心里喜欢得什麽似的。
“你跟你哥在这儿做什麽呢?”她问洛雪。
“写作业呀。”洛雪歪着头答道,“我奶要睡觉,嫌咱们三个人点着灯太亮,还总说话,闹得她睡不踏实,就撵咱们上这儿来住了。”
“噢,”洛雁随口应着,忽然问道,“咦,怎麽是‘你们三个人’?还有谁?”
“还有大姑呀,”洛雪眨巴着眼睛笑道,“我和我哥写寒假作业,遇到不会的地方就问大姑,大姑可厉害了,什麽都会……”
大姑?
洛雁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半掩着的西屋门前,一把掀开门帘。
窗台下的土炕上放着一张深红色的小炕桌,桌上摊着书本,许是嫌屋里的电灯不够亮,桌边另夹了一盏绿色灯罩的小台灯。早已被烤得褪了色的提花炕席上盘膝坐着一个清瘦的女人,脸色苍白,长长的头发在脑後扎成一把,眼睛很大很明亮,默默地看着洛雁。
“姐?”洛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雁儿。”洛霞垂下眼帘低声说。
洛雁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姐呀!”她像个孩子似的扯着喉咙放声大哭,心里却沉甸甸地充满了狂喜,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圆满了,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这一刻与姐姐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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