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星期六,洛雁骑着电瓶车去城西绿杨新村的一个雇主家里干活儿。
这家里的夫妇俩都五十多岁,还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父亲同住。
洛雁每周五下午过来一次。那夫妇俩通常不在家,但那老人却十分健谈。每逢她来打扫卫生,老人都坐着电动轮椅,跟在她旁边不停地聊天。老人家特别健忘,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以至于洛雁觉得很多话她都已经听过至少五六遍了。
那天,洛雁上楼之後,只见老人已经坐着轮椅在家门口等候了。
“今天就我一个人在家,我儿子和媳妇参加婚礼去了,後天才回来。”老人说。
洛雁进了门,有点儿担心地问道:“老伯,那你一个人在家里能行吗?”
“没关系,我孙女从学校回来照顾我。”老人很笃定地说。
“噢,那还好。”洛雁说,就开始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老人聊天。
四点半刚过,她把活儿干完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了!雅明也来了,给你买了小米粥和三鲜馅儿饺子当晚饭,还是热的呢,你趁热吃吧。”
一个姑娘走过来,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拉着一个小夥子。
洛雁猛地擡起头,又赶忙低下了。
那姑娘是穆歌斐。
“斐斐呀,你怎麽才回来?噢,雅明也来啦?”老人招呼道。
穆歌斐进了餐厅,把带回来的食物摆在餐桌上。那小夥子走近老人,弯腰问候:“爷爷,你好。”又探询地看了洛雁一眼。
“我孙女的男朋友。”老人笑眯眯地对洛雁说,又对小夥子解释道,“这是家里请的钟点工阿姨。”
小夥子向洛雁点点头,没有言语。
穆歌斐在餐厅里大声说道:“雅明,你推爷爷过来吃饭。”
“好,来了。”小夥子笑着应道。
“老伯,那我就回去了。”洛雁对老人说,向门口走去,路过餐厅的时候,觉得穆歌斐似乎正在看她,但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
此後,每逢闲下来的时候,她总要忍不住在心里把那个叫雅明的小夥子与自家的宁宁比较一番。当然是宁宁更好,她每次都这样对自己说,但其实心里还有一个更公正的角落认为那小夥子其实也不差。
对于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宁宁,她纠结了很久。
宁宁和穆歌斐是否彻底断掉了,她无从知晓。她也没有跟吕诚商量该怎麽办。吕诚的情绪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她不想再用这件烦心事搅扰他。
幸亏她这麽做了,因为,吕诚的好心情真的没能保持多久。
临近年底的时候,无极限公司按惯例与员工签订了下一年的劳动合同,续约的名单里没有吕诚。
得知这个消息後,洛雁和吕诚只短暂难过了片刻,因为,没有更多的时间抱怨和沮丧了,他俩面临着一个更现实的抉择——还有五天就到新年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到底还要不要续租。
“要我说,咱俩就不租了吧,”洛雁斟酌着说,“我已经想好了,咱俩本来就是为了宁宁才来S市的,既然现在宁宁已经毕业了,去G市工作了,咱俩还待在这儿干什麽?更何况房租还涨得那麽贵。”
“可是……要是不待在这儿,咱俩还能去哪儿呢?也跟着宁宁去G市吗?”吕诚有些茫然地问。
“哎呀,你糊涂啦?咱俩去G市干什麽?拖累宁宁吗?咱俩当然是回家。”洛雁脱口而出。
“回家?”吕诚一怔,很认真地看了洛雁一眼。
“当然啦,咱俩回A市去呀。你忘啦?你在城里有房子,我在乡下有房子,咱俩的老家在A市,当然是回A市去啦。”说到最後,洛雁居然咯咯地笑出声来。
吕诚也搓着手笑道:“好,那咱俩就回A市去。让你这麽一说,我还真想家了。我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火车票,然後咱俩就打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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