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姐,你别太担心,他们十三个人都已经送进医院去治疗了。”她有些避重就轻地说。
洛雁听了,身子猛地一震。
天哪,这就是说,吕诚真受伤了,她怔怔地想,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转不动,似乎马上就要凝固了。
“他……伤得重不重?还活着吗?”她直勾勾地瞪着李秀娟问。
李秀娟被她的话和她脸上的表情吓住了,半晌才讷讷地回答:“洛姐,我只知道吕哥他肯定还活着,至于具体伤成什麽样儿,我也不太知道,真的,我没骗你。”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前一後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洛雁认得那男的是公司办公室的王主任,女的是管人事的刘经理。
“请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我说——”王主任的样子很疲惫,却故意擡高了声音,放慢了语速,听起来很宏亮,也很得体,“想必各位已经有所耳闻,今天下午我们公司不幸发生了一起安全生産事故,三号车间的设备因为电路老化,在检修的时候发生了小范围的起火和爆炸,在这次事故中,有十三位员工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会议室里的人们发出越来越响的低语声。
王主任擡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继续说道:“请大家一定放宽心,我刚才已经接到医院传出来的最准确的消息了——我们受伤的员工全都没有生命危险。另外,”他稍微顿了顿,清了一下嗓子,“公司董事会委托我转告各位家属,我们公司会承担全部医疗费和护理费,并根据每一位受伤员工的实际情况做出相应的补偿,请大家一定放宽心。公司的大巴车就停在院子里,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去医院看望他们……”
洛雁的脑子完全麻木了,眼神涣散地看着王主任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只想着两句话——
出事了。
他受伤了。
…………
四周响起一片刺耳的挪椅子的声音,会议室里的衆人都在站起身往外走。李秀娟用力拖着洛雁站起身,想让她跟上衆人,却见她的两条腿直发抖,好半天才勉强迈开步子。
去医院的大巴车就停在公司办公楼门前,就是她从前上班时坐过的那辆通勤车。
她被人流裹挟着,磕磕绊绊地上了车,习惯性地在自己从前常坐的那个位子上坐下来,呆呆地看着前排座椅上印着公司LOGO的椅套,用上牙咬住下唇,一声不响。
渐渐地,有低低的啜泣声在车厢的某个角落里响起,起初是一个人,继而是两个人,然後是更多的人。
没一会儿工夫,整个车厢都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
“别这样,各位家属,千万别这样!”王主任扯着嗓子喊,声音却瞬间就被淹没在衆人的哭声中。
“他受伤了,我可怎麽办啊……”一个年轻女人在哭喊。
“天啊,这可怎麽好啊……”一个年老女人跟着哭喊。
…………
一时间,悲悲切切的哭诉和碎碎念的劝慰如海上的波涛一般此伏彼起。
仿佛一下子被推送到了某个临界点,洛雁也“哇”一声哭开了。
“吕诚啊……”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李秀娟毕竟年纪太轻,大约有生以来头一次经历这麽混乱的场面,此刻早就被吓呆了,紧抿着双唇,一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紧紧挽着洛雁的胳膊,陪着她默默掉眼泪,仿佛自己也成了一个伤者家属,而不是协助公司高管们来一对一做安抚工作的员工。
人事部的刘经理正巧坐在她俩後面的座位上,见李秀娟不顶用,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要跟她换座位,亲自来宽慰洛雁。
“洛姐呀,你相信我,吕师傅他受的的确是轻伤。我用人格担保,重伤员里肯定没有他。而且我们公司已经跟医院沟通过了,医院保证给我们的伤员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品。你就放宽心吧,洛姐,吕师傅很快就能治好出院。你相信我,他真没大事儿,我敢向你打保票。噢,对了,我记得你俩的儿子挺优秀的,是在S大学念书吧?孩子今年二十几了?今天的事,你有没有告诉他一声?”
“还没顾上告诉他呢,他今年虚岁二十四了。”洛雁抽泣着说。
刘经理到底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立刻顺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哟,都二十四啦,那可真是大小夥子了。洛姐呀,我看你还是先稳定一下情绪再给孩子打电话,好不好?要不孩子听你这麽一哭,心里肯定急坏了。吕师傅本来没啥大事儿,何苦让孩子也跟着虚惊一场呢……”
洛雁觉得刘经理说的在理,立刻咬着嘴唇止住了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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