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031
“不可以。”
顾惊野背对着傅瑜,在衣帽间内收拾行李:“傅瑜,我要出国了,毕业证书拖延半年时间才寄来,是我故意使然,也是我给我们之间最後的机会。我本以为能在这期间学会爱上你,但很可惜……我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我们分开吧。”
如此冷漠绝情的一席话,犹如给予傅瑜一记毁天灭地的伤害。
傅瑜眼泪决堤一般汹涌而下,他绕至顾惊野身前,死死搂住顾惊野的腰身:“惊野哥哥,求你不要丢下我,没有你,我会死的……求求你,别抛弃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啊惊野哥哥,求你了……”
纵使傅瑜苦苦哀求,顾惊野仍然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他彷如一尊始终冰冷无度丶无法被捂热的俊美雕塑,让傅瑜悲痛不堪。顾惊野冷静地看着傅瑜为他哭泣丶为他心碎,而後撒开傅瑜的手,沉吟片晌,从行李箱旁拿出一份与当初如出一辙的文件袋,继而从中掏出一沓资産证书等公证文件。
顾惊野啓唇,沉冷着声道:“傅瑜,曾经从你这借用的钱财,如今我十倍奉化。”
“还有,额外给你京御10%的股份,作为这几年的补偿。往後,别再纠缠于我。”
他动作不算温柔地揩拭去傅瑜脸颊的泪水:“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他提起行李箱的拉杆,往大门走去。
“惊野哥哥,别丢下我……”傅瑜拽着顾惊野的衣摆,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依旧死乞白赖地说:“我以後只远远地看着你,你不去国外好不好?我不会继续打扰你的,求你,别离我那麽远……”
顾惊野却一把将人扯开,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睨着傅瑜。
他蓦地伸手掐住傅瑜的脖颈,倾身压近,在傅瑜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无情地说道:“傅瑜,你这副样子,让我厌烦至极,离我远点。”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傅瑜呆呆地望着顾惊野,泪流满面,紧抿住颤抖的唇角。
半晌,傅瑜鼻音浓重地应下:“好。”
房门被用力掼上。
傅瑜站在显示器前,望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决然离去,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麽久,他终于崩溃地哭喊出声。
而目睹这一切的“顾惊野”,前所未有的焦急。
他想抱住正在绝望的傅瑜,想开口告诉他,那个顾惊野说的丶做的皆不是真的,这一幕只是他最初签订协议时,预想过的一个假设分手的场景而已,在一起後,他从未真的想过抛弃傅瑜。
可“顾惊野”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丁点声音来,也无法触碰靠近傅瑜,更不能在傅瑜生病时照顾他,“顾惊野”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视角,见证着傅瑜从顾惊野出国後,由一位令人艳羡的天才少年,堕落成阴暗地底的淤泥,就像一朵明媚艳丽的玫瑰,盛放丶零落丶颓败丶再彻底枯萎。
起初,傅瑜白天埋头学习,晚上整夜失眠,经常抱着顾惊野的衣服嚎啕大哭至凌晨,天亮时红肿着眼睛继续上课。
专业课的教授发现他不对劲後,便劝他好好休息,随後,傅瑜以免他人关注,开始靠安眠药入睡,但随着药物日复一日的抗性增强,傅瑜吞入的安眠药剂量逐渐增加。
後来,大四上学期时,傅瑜搬出金渠公寓,并直博离开华城,来到距离它十万八千里的华大分校,叶城。
此後,傅瑜醉心于学术,每日不得空闲,并从不与学术以外人员交流,越来越封闭自我,而且由于夜间少眠,他对安眠药的依赖过深,精神及心理状况出现严重问题,形容也愈发憔悴,本就差劲的身体底子,彻底垮了。
傅瑜从最初的抑郁寡欢,时不时掉泪,到把自己关在宿舍自残,割腕自杀,前後不过一年半时间。
之後,他又多次无意识的自杀,皆被室友救下,直到两年期满,出国发展事业的顾惊野终于回归。
而“顾惊野”在不断变换的时空与场景中,感到一阵阵极为陌生的心痛滋味。仿若有一把锈钝的斧头,在不断开凿着他的心窝,直至豁口处鲜血淋漓,隐约可见筛子似的密密麻麻的窟窿。
他不明白,为什麽这个顾惊野忍心将傅瑜抛弃,让傅瑜彻底失去活着的念头与希望,明明他们如此相似,打小一直活在家庭暴力与黑暗当中,他们应该相拥取暖才是。
这天,“顾惊野”看着傅瑜抱着书往寝室走去。
路上,傅瑜前头结伴而行的同学,正谈论最近轰动的新闻,据说有位顾总,分别给华大在华城和叶城的两个校区,捐款五千万扩建实验楼,这位顾总还是从华大本部毕业的优秀校友,现今在国外发展的风生水起,国内的上市公司亦势不可挡,名下坐拥资産无数,归国後貌似要到他们叶城来发展。
傅瑜听闻後,不禁神思恍惚,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摔倒并磕在路边的灯柱上,“顾惊野”想要接住他,却径直穿过傅瑜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昏倒过去。
恰逢顾惊野来找傅瑜,顾惊野见状连忙抱起傅瑜送往医院。而傅瑜因长期营养不良丶精神抑郁萎靡不振而瘦成一把皮包骨,看得顾惊野心疼不已,更是後悔不叠。
可在“顾惊野”看来,顾惊野是活该,因为顾惊野的状态,也十分不好。
透过那双黯淡黢黑的眼底,“顾惊野”似能看见他心里一片空洞而黑暗的深渊——打理妥帖的外表,并不能掩盖掉顾惊野腐烂的内在灵魂,就如同过期已久的劣质産品,总会渗透它的包装,散发出无比恶臭的气息。
“顾惊野”一边唾弃顾惊野的卑劣,一边又不受控制地与他融为一体。
于是,“顾惊野”进-入顾惊野的视角。
傅瑜醒来後,望着守在病床前的顾惊野,呢喃出声:“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是真的。”
顾惊野抚摸着傅瑜的脸颊,低柔着声说:“我回来了,傅瑜。”
傅瑜怔楞许久。
直到他真切地感受到顾惊野的体温和触感,他才真正地接收并消化此条讯息——“顾惊野回来找他了”。
但紧接着,傅瑜却充满抗拒地道:“还回来做什麽呢?”
他挣扎着,甩开顾惊野的手:“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顾惊野,请你远离我的世界。”
而面对傅瑜的避之不及,顾惊野却展现出格外温柔的包容。
顾惊野告诉傅瑜:“一个人能活。但离开你,我活的再也不快乐。”
“瑜儿,这次没有合约,换我来追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