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时,一袭白西服的傅瑜,出现在镜头里——他手里拎着火红的花束,于次卧“倒退”至餐厅。
次卧。
顾惊野唯独不曾寻找过的地方。
并非他刻意忽略,搬来金渠公寓後,一直与傅瑜同居,次卧便处于闲置闭锁状态。
顾惊野重新回到楼上。
他冷着脸推开未关紧的门缝,只觉一派死寂沉沉,窗帘合拢着,客厅灯光泻进来,隐约能看到地上隆起不规则的一块,像僵掉的尸体丶矮小的坟墓。
顾惊野摸索着打开灯。
黑暗乍亮,躺在装饰品残骸里的傅瑜,猛地撞入顾惊野的视野当中。
顾惊野瞳孔一瞬间紧缩。
白色毛毯几乎与傅瑜融为一体,只有黑发黑眸丶遍布血迹的双手,格外扎眼;但他周遭满是凋谢的玫瑰花瓣,便也辨不清毛毯上和手心那些,孰是花丶孰是血。
有种几近凌虐的死亡美感。
鲜活与死气,枯败却明艳,矛盾但又和谐地凝在傅瑜身上。
“傅瑜。”
顾惊野听见自己颤声沙哑地唤道。
但对方纹丝不动,顾惊野不由步履僵硬着走至他跟前,单膝跪下来,将人抱起放到沙发上。
碰触到傅瑜颈项温热的皮肤,顾惊野从进门起便绷紧的呼吸,终是松缓下来。
“傅瑜,你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话落,傅瑜黯淡无光的双眸,如同年久生锈的链条,缓缓转动一下。
随後在触及顾惊野的面容时,他干涸的眼眶里,忽而滚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顾惊野顿时烦躁道:“不准哭。”
傅瑜惨白的脸上,用力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嘶哑地说:“我没哭。”
“顾惊野,我好像生病了。”
他说着,无声地流泪,水迹没入鬓角。
然後慢慢擡起手,按着心口的位置:“这里好疼,我想去医院,还想去杀了卓君然,但我好像……有点走不动。”
顾惊野迅疾扣住他的手腕。
只见傅瑜指缝丶手背,还有细长的指尖全是血,翻过手掌,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或浅或深,许多花刺还嵌在皮肉里,很是触目惊心。
顾惊野放下他,转身往外面拿医药箱。
快走出门时,他听到傅瑜问他:“顾惊野,和卓君然一起过生日开心吗?”
“如果我对卓君然动手,你会维护他吗?”
顾惊野脚步未停,拿来药箱後坐到傅瑜身旁,边用镊子挑花刺,边才说道:“我没有单独跟他过生日。”
傅瑜似是对此厌恶至极,浑然不觉疼痛,表情木讷地望着顾惊野:“论坛,有照片。”
“学生会老成员组织的聚餐,我前後只待了十分钟。”
“十分钟也是去了的。”傅瑜阖上眼:“我等你六个小时,也没等来你一分钟。”
“只要不是被迫跟我在一起,你应该都挺开心吧,顾惊野。”
空气变得沉寂。
顾惊野沉默地给傅瑜伤口消毒处理,包扎好之後,他方才淡声说道:“没什麽开心不开心的。”
“今晚先忍一下,别洗漱。”
傅瑜翻转过身,背对着顾惊野:“我想睡了。”
“在这里睡。”
顾惊野闻言,静站片刻,抱来一床棉被,给傅瑜盖上,便等同于默许对方的分居行为,或者说是冷战。
之後,顾惊野轻手轻脚地开始打扫次卧和餐厅,完事时已经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