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燕南飞的声音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划破了殿前凝重的空气,“殿帅伤势不轻,再押回私牢恐有不妥。”萧程锦闻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冕旒下的面容闪过一丝慌乱,“燕叔以为”先前被愤怒冲昏了头,此刻萧程锦才反应过来,眼下他并未掌权,此番对楚陌苓发难,不过是借着她“刺杀恭亲王”的由头,仗着满朝文武尚未反应过来罢了。况且,楚陌苓与燕南飞素来水火不容。可如今萧程锦浑身血液骤冷——楚陌苓不答应杀燕南飞,又说自己心悦燕南飞,燕南飞为楚陌苓解围,莫非此前两人种种行径都是骗他的?!燕南飞并不管他的想法,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宫门方向,一贯的冷傲,“若殿帅还不回贤林院只怕民怨更难平息。”他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语。陈默适时上前,素来温和的嗓音此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燕太师所言极是。殿帅伤势严重,理当妥善安置。”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也颤巍巍出列,朝笏高举,“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三思而行!”萧程锦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又转为铁青,冕旒垂下的玉珠随着他颤抖的身躯簌簌作响。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燕南飞已然大步迈向刑台。侍卫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为这位素有“阎罗王”之称的权臣让出一条路来。燕南飞俯身将楚陌苓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奄奄一息的将军,而是整个王朝沉甸甸的分量。“拦住他们!给朕拦住他们!”萧程锦的怒吼在身后炸响,声音里带着几分稚嫩的尖锐。侍卫们面面相觑,手中长枪微微发颤,却没有一人敢真正上前。燕南飞头也不回,只冷冷抛下一句,“陛下若执意阻拦,不妨先问问宫门外万千百姓答不答应。”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震天的呼声:“请陛下开恩!”修濡早已快步跟上,站在燕南飞身后形成护卫之势。陈默则转身面向萧程锦,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臣等告退,谢陛下恩准。”说罢他也转身跟上燕南飞的步伐,三人背影在朝阳下拉得修长。萧程锦踉跄后退,龙袍下摆绊在台阶上,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冕旒歪斜,玉珠散落,他茫然地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惊觉——自己这身龙袍之下,原来不过是个空壳。那九五至尊的宝座,若无人真心臣服,也无权力加持,终究只是一把冰冷的椅子,一个“空壳子”。他不该告诉楚陌苓萧景策之死的真相。只怕楚陌苓也该让他死了。百姓“放我下来。”楚陌苓在燕南飞怀中挣了挣,声音虚弱却固执,“我还没死呢。”燕南飞脚步不停,冷峻的侧脸在晨光中如同刀削,“既已同宫里撕破脸,又何必再装模作样。”修濡在一旁急得直瞪眼,“你这样抱着殿帅招摇过市,待会儿怎么跟满城百姓解释?”他压低声音,“难道要说燕太师当众抢人?”燕南飞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终是将楚陌苓轻轻放下,却仍扶着她单薄的肩膀,“你们先走,我去收拾残局。”陈默立即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楚陌苓,官袍顿时染上斑驳血迹。楚陌苓疼得唇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道,“陈院长这身衣裳金贵得很,我如今俸禄都扣光了,怕是赔不起。“闭嘴!”陈默声音发颤,别过脸去狠狠瞪她一眼,“若日后再敢不与我商量就演这种苦肉计”他喉结滚动,“我就让你死在这儿算了。”楚陌苓一愣,“苦肉计?”修濡在另一侧稳稳扶住她,解释道,“是燕姑明月说的。她说你早与她商议过,要挨上几杖才能取信于人,我们这才配合。”他声音里带着后怕,“否则方才第一杖落下时,我们就冲上去了。”楚陌苓了然。她从未与燕明月说过什么计划。想来是那丫头知道她中了“见笑”之毒,猜到她存了死志,这才故意误导众人。方才那几杖,分明是给她的教训。宫墙上的晨露未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楚陌苓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门,忽然觉得,这盘棋,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宫门缓缓开启的刹那,楚陌苓的脚步猛然顿住。晨光如碎金般洒落,照亮了宫门外跪着的万千百姓。白发老者拄着竹杖,年轻妇人抱着稚子,粗布短打的商贩,甚至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黑压压的人群从宫门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巷,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