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还惦记着椿娘的话,那个救了她的公子还在黑水庄中,他就哄着唐拱去跟梁崇一行人,他继续盯着黑水庄。因为收税,黑水庄内人员进进出出。秦望混在抬着麦子的农夫中,径直去了椿娘口中的后院。可没等到秦望找到李沉壁,前院就出事了。秦望顺着闹哄哄的人流赶过去,就看到了椿娘跪在看守着余大现的院子前大喊大闹。哭得三里地外的人都能听到。秦望看得眼皮直跳。椿娘不是被他留在了唐府吗,这是怎么到黑水庄上来的啊!“大人,大人,奴是黑双庄里的农妇,大人,奴要状告常家贪污赋税鱼肉百姓!大人,您要替仝城的百姓做主啊!”椿娘跪在院子前,声嘶力竭,她伸着脖子,纤细的身躯仿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院门紧闭。椿娘以为没有人理会她,她心一横,咚咚咚,直接开始磕头。院内的余大现,根本坐不住。他在屋子中来回踱步,神情焦急。可他一打开屋门,就被站在廊下的护卫堵了回去。长刀横在余大现的脖子上。余大现怒目而视,“本官乃朝廷官员,尔等怎敢造次!”常家的护卫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各个神情麻木,全然不将余大现放在眼里。他们只是板着脸,一字一句道:“余大人,我家主人的吩咐,在他没回来前,您哪里也不能去!”“狗仗人势的东西,给我滚开!”余大现一介书生,在护卫的威胁下气得面色通红。他伸手抱住距他最近的那个护卫,打算大力撞开他!“拉住他,别让他跑了!”一声惊呼在小院中响起。原本在院子中喝酒的护卫猛地放下手中酒壶。就见李沉壁正在费力地推开窗子,手脚并用想从窗子中爬出来。常霁绑住他的麻绳是被他用碎杯盏的瓷片硬生生割断的。掌心已经被瓷片划破了,鲜血不断往外冒。剧烈的摩擦让痛感模糊了,李沉壁手抓着窗棂,咚的一声,从窗子上摔了出来。身后的护卫对他紧追不舍。李沉壁狼狈地往外跑。今日总要一个人将所有的事情都推上高潮。黑水庄之下的污烂总要一个人出来撕烂。李沉壁让椿娘去给秦望传话,秦望如果够聪明,一定会把唐拱带来。唐拱在户部待了半辈子,李沉壁知道,他被贬北凉绝对不是像外界所言的那样就此郁郁不得志,他只是选择了沉寂。如果有一件事能够让唐拱爆发,他一定会像山火般让整个大周都为之颤动。两个护卫拖住了李沉壁。李沉壁就像是一尾被扔在岸上的鱼,被护卫拦腰抱住。他眼前一阵昏花。突然,李沉壁孤注一掷地从护卫手中□□刀,横在身前,神情冷冽:“谁敢过来!”他拖着刀,费力地往院子外走去。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侍卫被激怒了,完全忘记了常霁的吩咐,不准伤到李沉壁。他抬脚就将李沉壁踹到了地上,扑过去想要夺走李沉壁手中的刀。李沉壁用尽全力掐住了护卫的脖子。他的上半身拼命往外面爬。不知是谁的手先碰到了刀刃。哗啦——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常霁派过来看守李沉壁的护卫也不过是常家的家仆,平日里跟着常霁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跟在后面狐假虎威。真见血了,谁都害怕。特别是鲜血如注,从李沉壁的手臂中一股一股地往外涌,一时间紧紧拖着李沉壁的护卫眼神都直了。李沉壁心一狠,又将胳膊往刀刃上送。趁着护卫发愣的功夫,他踉跄地往院外跑去。李沉壁本想找到常家人,将椿娘的事情一力捅到常家人和仝城太守眼前。可他没有想到,他才跑到黑水庄的前院,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声音无比熟悉。李沉壁心头一跳,他拨开人群,顺着哭喊声跑去。就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李沉壁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大人,您是阊都来的父母官,大周难道连这点公道都没有了吗!大人,您是阊都来的父母官啊!大周百姓皆是陛下子民,大人,奴家求您替仝城百姓做主啊!”椿娘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抬头,她的脑袋上早已血肉模糊。泪水与鲜血混在了一块。为了怕她闹事,已经有护卫要过来将她拖走。可椿娘的神态决绝,她紧紧抱着院门上挂着的铜锁,神情发狠:“谁要碰我!”妇人豁出一切,迸发出来的怒意谁也不敢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