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童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句不可饶恕的谎言——她明明抛弃了那麽多次。
不,不是谎言不可饶恕,是抛弃了好友的她不可饶恕。
「没有就好。」小梦疑惑地问道:「小童,你为什麽这样发抖?」
「我……」诗童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对不起,小梦……我说谎了,我抛弃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也没关系呀,只是梦而已。」小梦双手捧住她的脸,说道:「看着我,小童。」
诗童抬起头,与她对视,却见那甜美的脸布满了鲜血,笑容转为哭泣,笑意盈盈的声音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哭声。
「小童,我死去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咚的一声,小梦人头落地,就和她在游戏中死去的那时一样。
……
……
诗童惊醒时,枕头已被眼泪粘湿。她茫然地望了一圈,才恍惚地想到,原来这才是梦。
……这是梦。
这样甜美的日子是梦,那世界末日为什麽不是梦?镜子迷宫为什麽不是梦?无穷无尽的生存游戏,为什麽不是梦?
为什麽好梦是梦,噩梦却是真的。
进入未来的第二天,她在家里发呆了一整天。她在每个屋子都坐了一会,翻遍了相册和日记本。
她在相册里看到了自己十岁丶二十岁丶五十岁丶一百岁的场景。原来她就这样在这个家里长大了,读书丶工作丶结婚丶。她平凡的一生在几张照片里滑过去,右下角标着时间:1993丶2003丶2013丶2023……
她毫无遗憾地死去的时候,是2093年。她健健康康地活到了一百岁。
诗童看着自己百岁照片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的脸,情不自禁地幻想着,如果她没进入游戏,在现实里是不是就会这样过一生。
正出神时,她忽然想到了什麽,打开了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2193年。
这是一条没有残酷淘汰游戏的时间线,但她来到了错误的时间点。
原来她渴望的不仅是活着,更还有自己拥有的一切。
……
进入未来的第三天,诗童发现自己不会累,也不会饿,但会无聊。
她去了小时候常去的电玩城。那里没有电,什麽都*玩不了,但还有一个抽奖转盘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小时候这里人很多,抽奖也要排队。她想像主持人站在转盘旁,热情地邀请她上来,说「恭喜这位幸运的小朋友」,然後她转动了转盘,看上面的一等奖二等奖糖果游戏机的字样在飞速转动中变成一片黑影……
转盘停止了。
上面写着:长命百岁。
诗童笑了笑,这祝福在这时显得像个诅咒。她二十岁,要是在这未来里活到一百岁,那还要在这样孤寂的城市里待上八十年。
她最开始觉得荒诞可笑,但过了会,忽然又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真要在这里度过八十年,她该怎麽办?
她很快冷静下来,让自己忘记这种恐怖的可能性。要知道,这里可是她恐惧的未来,如果她更加恐惧,那这未来就变得更难逃脱。
她是一定要离开这未来的,因为梅子喻还在游戏中等她。她相信梅子也和她一样面临这样的困境,但梅子会离开,她也一样。
梅子在等她,他们也在等她——她的家人,她的生活。她要和梅子在游戏里汇合,然後一起成功逃脱这游戏回归现实。
她已经辜负了小梦,不想再辜负其他人。
於是,她就在这里度过了温暖的春日,闷热的夏日,清爽的秋日,然後,是漫长的冬日。她缩在床边,看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心想,梅子喻还在等她。
手上布满了一道道血痕,身上有着无数淤青。实在忍不了的日子里,她尝试过用破坏自己的身体来缓和情绪,但那只在最开始有一点用,没什麽能缓解这样巨大的虚无。
回忆已经彻底将她吞没,她有时会分不清什麽是虚假,什麽又是真实。
她蹲在屋子里时时常幻听门外有好友和家人的脚步声,有时也会感觉夜里远处那片黑影是梅子喻来找她。但她很快就会发现那都是假的,她活在一种空洞的丶没有人的现实中,哪怕她知道这也只是一种幻影,但对她来说确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这时诗童就会想:她还在等她。
他们还在等她。
所以,都会过去的。
只要……再熬七十九年。
第44章镜子迷宫五丶观测者
◎草履虫◎
这是梅子喻进入的第五十面镜子。
又或者第一百五十面,她记不清了。最开始还一扇一扇地数,一个患者的过去,一个明星的过去,一个平凡人的未来……到後面她不再计数,只从他们的世界里匆匆走过,杀戮,追逐,看着他们挣扎着离开痛苦的过去,又或者陷进未来里出不来。
她去了面包的未来,小屋的破锁一踹就开,那只巨婴用刀剖开了,不过是一条小小的蠕虫。她去了龟壳的未来,他已成了一片骨架,电视上显示着他通关了一亿次,拉开窗帘,外面什麽也没有,血红的魔鬼之眼只是一张贴纸。她还去了春笋的未来,这个和她没什麽交集的女生站在一口巨大的井里,望着洞口的一丝光芒千辛万苦地向上爬了一万米,到顶了却发现井没有出口,只是一顶白炽灯。发现自己所有的期望是一个骗局後,她立刻便放弃了继续挣扎,松开了攥绳索攥出鲜血的手,坠入黑暗之中。<="<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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