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喻榞说。
馀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少爷,喻榞的人生中,经历过最大的挫折,大概就是小学被欺负,但那些伤人的话语,对于在爱当中长大的喻榞来说,也是无关痒痛的。
离开熟悉的生活是件困难的事,馀楚八岁时体验过一次,十八岁又感受了另一次。和姥姥分别时他带着伤心和不安,离开喻家时,就只剩下了迷茫和疲惫。
“大学读的公共关系,为什麽毕业了不去公司实习?”喻榞见馀楚没说话,也不吃饭,追问了一句。
“当时是调剂去的,我没有特别喜欢这个专业,成绩也一般。”馀楚叉起那块肉,想了想,送进了口中。
喻榞:“岑朝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你很厉害。”
馀楚别扭地往窗外看:“我哄小孩。”
“馀楚,我比你小一岁。”喻榞看着馀楚说,“你不能区别对待。”
“什……”馀楚愣了下,“岑朝小了我五岁。”
而且他不知道喻榞有哪里需要他哄的,可能从小要什麽有什麽的少爷就是这样,一点小事都需要赢过别人。
“我们公司本来只有宣传部,”喻榞说,“是後来招的人,再合并成了公关部。现在还挺缺人的,你要考虑下吗?”
馀楚没想到喻榞会来招揽他,他没多犹豫拒绝了:“我没兴趣,而且学的东西我早忘了。”
“你在外面老是受伤,还是回家吧。”喻榞说。
馀楚不知道是该解释他没有经常受伤,还是问“家”是指哪里。
上一次在喻榞面前受伤,已经是初中的事了。他被班里几个同学堵在器材室,因为不想牵连到喻榞,馀楚没有反抗。
那些人默契地将伤口留在了他的衣服下,可惜放学的时候,喻榞还是一眼看出来他被打了。
“现在挺好的,我不想换环境生活。”馀楚说。
喻榞没再坚持,吃饱饭回到车上,他刚想问馀楚要跟着他去公司,还是回家跟狗玩,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公关经理。
“什麽事?”喻榞直接用车载电话接了起来,开的外放。
“喻总,我们这边方案出来了,您要听下吗?”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岑朝手上也没有证据,何况这种事不好在公衆面前说实话……”
“直接说重点。”喻榞面对员工没有那麽耐心,他敲着方向盘,馀光注意着心不在焉的馀楚。
“现在发声明说没谈过,再给传谣最严重的几个账号发律师函,撇清关系……”经理越说越小声。
喻榞笑了一声:“我要的是能减少粉丝流失的方案,他下个月演唱会必须正常开。”
馀楚第一次见这样的喻榞,他不禁看了过去,喻榞朝他弯了弯眼睛,又擡起手,指腹触碰到了馀楚的颈脖。
馀楚身体一僵,喻榞往手指吹了口气後,他才意识到那是根狗毛。
“这丶这个,”经理的声音又响起,“那我再去和团队讨论下。”
“一天半了,再给你们最後半天。”喻榞说完,挂断了通话。
岑朝这件事发生在周末,所以热度很高,在周一到来前结束这件事,是最好的。过几天再发声明,很多路人就不一定会关心了。
“你真的没有什麽看法吗?”喻榞啓动了车,往公司去,“岑朝一直想开一场演唱会。”
“专业的事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做吧。”馀楚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
“问题是陆成洲招的人可不怎麽专业。”喻榞笑着说,“你还记得这条路吗?以前上学会经过,那个时候我还和你比谁数的树多。”
馀楚当然记得,他每次都会报得比喻榞少两颗,直到喻榞某次怀疑,和馀楚换了位置,才发现馀楚是在撒谎骗他。
“太谦虚不是好事。”喻榞说,“你很厉害,也很有能力。”
馀楚自嘲地笑了笑,喻榞根本不知道他在学校里是什麽样,这样的夸奖没有半点说服力。
要拐进下一个路口前,喻榞忽然变了道。
这是去岑朝家的路。
“怎麽这副表情?”喻榞开着车,“你不想和你的好朋友叙叙旧吗?”
馀楚总觉得喻榞不安好心。
岑朝已经吃完了午饭,室内窗帘紧闭,他正窝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像株蔫了的植物。
“小楚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看到馀楚,岑朝又笑了起来,尽管那笑容很勉强。
喻榞没有靠近两人,他坐在了靠门的位置,拿着平板处理工作。
“眼睛都肿了,”馀楚对岑朝说,“不拿冰袋敷下吗?”
“反正也没有人要看我了,肿就肿吧。”岑朝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很想站到舞台上唱歌。”桌上有瓶冰水,估计是经纪人放过来的,馀楚拿了过去,再贴上了岑朝的脸。
“可是……刚刚我听到白姐打电话,吕驰宇那边不配合发声明。”岑朝说话带着鼻音,馀楚走後,他应该是又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