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北京转秋的季节,程云筝还能肆无忌惮地背着她走在北京入夜的大街上。当时奉颐陷入低谷,心头难受,是头一次在程云筝面前唱了歌。
那也是程云筝第一次听见她唱歌。后来奉颐爆红,也上过综艺唱过歌,可在程云筝心里,再高再好的舞台,也远没有那一次的意义重大。
所以他记忆深刻。
程云筝的歌声顿了顿,似乎是大脑短路记不起歌词儿了。接而,他又继续道: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奉颐与肖冰一言不发,听着程云筝深吸一口气,然后吼出:“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树影婆娑,丛林微漾。
此去经年,到底是同歌、同景,不同人。
回程的路上,程云筝在后座不安分,直吵嚷着要下车。可管制路段哪里能停车?奉颐不答应,让肖冰继续开车。
谁知程云筝一脸不爽,单手支在车窗上,使劲儿戳她后背:“怎么着啊?现在还管上哥哥的车了?”
每回喝醉了都德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得人心烦。
奉颐被戳得疼,急眼了,怒斥道:“别动!”
那一吼雷霆万钧。
程云筝手一顿,讪讪收了回去。
眼见对方气势迅速瘪下去,奉颐横觑他,一巴掌往他头上扣了过去:“有什么心事儿不能跟我说?你他妈挺能耐啊,逞强多好玩啊,显得你像个超级英雄似的?”
程云筝被她揍得乱窜,在车内惨叫连天,嘴上却毫不客气与她对骂,那声含混不清,听着特别滑稽:“我他妈招你惹你了,替你着想……还,还有错了?!你有病吧你!”
奉颐压根不吃这套。
她当年能赖着程云筝蹭吃蹭住,想的就是哥们好麻烦。而今他反倒客气起来,摆明了就是拿她当外人。
她死掐着程云筝脖子,警告他:“我告诉你,我奉颐行得端,也坐得正,对朋友绝对没二心。你要是还信我,以后有什么事儿就别瞒着我,要是不信我,随你的便!”
程云筝醉着没力气,被她掐得疼,连声求饶答应。
两个人在车内闹腾这会儿,程云筝算是服了她了。他偷瞄着她神色,发现她没真生气,这才宽了心。
他笨重地挪过去,挨住奉颐揽住她,将沉重的脑袋搭在她肩上,闷声道:“别气别气……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下回,下回再有party,我一定通知到位,好吗?”
奉颐:“……”
前排的肖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奉颐愤愤地推开那颗脑袋。
程云筝没防备,身子往后仰倒,砰地一声,后脑勺撞在车门上。
程云筝疼得叫唤连天。
奉颐却恨不能再补一脚过去。
简直鸡同鸭讲——
程云筝如今的住处比以前那个小破屋宽敞了不知多少倍。
喜欢热闹的男生,连屋内的陈设与色调皆是暖色调。
奉颐第一次来这里,不熟悉,也没人有空招待她,她正打算光脚进去,前方明明已经烂醉的程云筝却有预知一般,豁然转头,胡乱塞给她一双拖鞋,舌头像是转不动:“不许……光脚!”
难为他老人家这种时候还能惦记她那点恶习。
奉颐只能乖乖穿上。
肖冰把人往屋里扶,两个大男人像醉螃蟹,走得歪扭踉跄,看得奉颐眉头微皱。
包里的手机又开始响起来。
刚刚上车时,手机铃声便一遍又一遍地响,奉颐尊重程云筝隐私,便没搭理。
而此刻对面却没完没了地打过来,奉颐犹豫再三,怕有什么急事儿,还是拿出来瞧了一眼。
屏幕亮着大大的“航子”。
林越航。
奉颐踌躇了一下,瞅着已被弄进屋的程云筝,最后默默将手机放了回去。
有肖冰在,后续的照顾也不需要奉颐。她进房间,想着同他们打个招呼就走人了。
程云筝不知是醒了点儿酒,还是她的去意惊动了他哪根神经,整个人倏然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满屋子找奉颐。
奉颐眼睁睁看着这个大男孩脾气的人红着眼眶上前来紧紧抱住她。
隐入黑暗中的神情欲言又止,手臂将她越抱越紧。
“如果成名的代价是遇见更多牛鬼蛇神,是与自己的好友风流云散,那奉颐……”
程云筝低低哽咽,委屈地吐出今夜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