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时候单枪匹马寥寥一身地在北京闯荡,哪有脸面回去?即便是回了,秦净秋那反复不停要她退出演艺圈的勒令也只会让母女二人争吵不休。
是如今总算有了些名堂,才有底气回到这里。
奉颐拉开门,门吱呀一声响,惊动了屋内的人。
张乘舟和秦净秋听见响动后奔了出来,小小的门口瞬间汇聚起人气。
“回来啦!快快快,换拖鞋!”
“饭马上好了,饿不饿啊囡囡?”
“行李给你张叔叔,快进来快进来!啊呀我的锅快糊了,你先坐,吃点儿零食……”
秦净秋笑意盎然地忙前忙后,又是接她行李,又是替她找拖鞋。奉颐莫名有丝局促,吞吐半晌,愣是没找到机会插话进去。
张乘舟听话地拿过她行李,奉颐习惯性叫了声“张老师”。
张乘舟笑眯眯地颔首:“回来一趟不容易呀……”
然后又压低声,对她悄悄道:“别看你妈妈高兴,其实她昨晚已经先哭过一次啦。”
奉颐抿嘴没有说话,只默默换上了新拖鞋。
“饿不饿?”张乘舟回头问她:“净秋今天特意向医院调了班,就等你回来呢。”
奉颐还没回答,秦净秋又从厨房探出头,埋怨:“张乘舟,你对着孩子说什么呀!”
“知道知道,我不说了,你菜糊了。”
秦净秋没好气横了张乘舟一眼,又钻进了厨房。
可张乘舟才不如秦净秋的愿呢,将她送进房间后,转头又对她说:“你妈妈别扭,不让我说这些,但我告诉你啊,你的每部剧,她都追着看过。”
有时候嫌她戏份太少,镜头一晃就过了;有时候觉得这导演拍得不好,把自己女儿拍丑了;有时候又觉得奉颐没演好,这段戏不该这么演嘛……
后来慢慢的,奉颐成了主要配角,戏多了,镜头也多了,但秦净秋偶尔看着看着,就会很难受。
那部《都市男女记》上映的第一天,秦净秋和张乘舟两个人专程跑去看,看到奉颐同那位男演员的露骨床戏时,秦净秋终于绷不住,再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哭,张乘舟怎么劝都劝不住。
母女连心,她知道自己这倔成犟牛的女儿,在复杂的演艺圈里,一定是遭受了许多白眼与苦。
她都过了五十的人了,每天给学生批改论文后,闲暇放松之余,带着老花镜都要上网刷一刷奉颐的消息——为她出名了高兴,也为她出名了难过。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秦净秋高兴得很,老给她夹菜,生怕她饿坏了似的。
“你不会做饭,这些年肯定老吃外卖,我跟你说,这外卖最没营养了,用的都是垃圾油,吃了要坏身体的……”
秦净秋这些年性子软了不少,但本质到底还是没变的:啰嗦、强势、爱“为她好”。
奉颐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吃掉那些累积如山的鸡翅、鸡肉、牛肉、焖鸭、螃蟹、清虾……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前。
奉颐习惯早睡,刚要灭灯时,秦净秋突然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放在她床头。
她真吃不下了。
可秦净秋说:“补充维生素的,你看你瘦的!”
奉颐争执,说这是因为拍戏需要减重。
秦净秋才不管,非逼着她吃。
最后闹到两人干脆各退一步,秦净秋往她床边一坐,母女俩共同解决一盘水果。
房间一切摆设都没变过,昏昏暗暗的,只留了一盏暖黄色台灯。
女人之间的聊天内容总是出奇的繁多。
秦净秋这些年的生活稳定单一,每天上班,下班后同张乘舟一起买菜回家做饭。
张乘舟秉性温和的,两个人重新走到一起不容易,他等了她这么多年,等到她离婚,等到她供养孩子上完学,没有心灵负担后,才同她提议是否还愿意继续。
秦净秋心里遗憾,奉颐走后她也落寞,于是就答应了。
讲到这里,秦净秋突然凑过来问她:“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谈男友啦?”
“……没有。”
“那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
奉颐沉默半晌,愣是不说话。
无端想起了一个哄人都哄得不到位的家伙。
秦净秋还在絮叨:“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谈?难不成女明星真是晚婚居多?”
奉颐不想回答。
毕竟“结婚”这个词,没在她的规划里。
她有好多好多目标与愿望,那些事情多到她可以耗费一生的时间去提升,去完成。
恐怕分不出太多精力给予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