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解这份恐惧的方法,就是让富江变成「柔顺听话,崇拜男人,任其摆布的女人」。这样一改,富江受伤分裂的特性,都变成可以人手一个富江,人人开富江后宫的神级属性。
这对男读者来说是爽了。
但对于女读者,《富江》的恐怖之处,还在于富江分裂时宛如分娩的血腥,人们杀害富江时的猎奇,以及因为富江性格跋扈又美得魔性,所有人就能心安理得虐杀她的观念。
这位男漫画家的改编,不仅延续对富江的伤害,还彻底剥夺她的性格和能力。和原版一结合,反而显得更加恐怖窒息。
会觉得,「啊?现实里那群男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最后,富江还是出现了。五条悟是隔着很远,用术式把她们轰得渣都不剩。
“懂了吧?要是对人群的恐惧理解得有丝毫偏差,效果只会适得其反。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能看见别人心底噩梦的。”
五条悟翻身,捞过知绘那床蓬松柔软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巨大的彩色茧蛹,又卷成球,只露出几缕支棱的纯白发丝。
他面朝下说:“睡了。”
知绘肩膀垮下来,姑且是被说服——但仅限于画搞笑漫画这一点。
她又拽了拽细绳:“别霸占我的床。左边房间空着,你去那边。”
五条悟球没动:“那是女生宿舍。”
“我这里就不是女生宿舍了吗?”
五条悟一动不动,声音隔着被子透出点促狭:“我误闯女生宿舍,你可以把我赶出去嘛。比如,你可以把我端起来,扔出去。”
知绘起身,走到床边。隔着柔软的被子,她精准地捏住五条悟肩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拽!
……纹丝不动。他还是个完整的五条悟球。
但不能再这样下去,这家伙以前就爱赖在她这里,要是再纵容,她永远都别想有独属于自己的
床,永远别想有私人空间。
明明这个人连句喜欢都不肯说!
她今天一定要把他赶出去。
但靠武力是不行的。知绘细细回忆过去,上次五条悟落荒而逃,是她说「都七十好感度了,他也喜欢她吧?」。
知绘摩挲着下巴,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留,深思,纠结……看着被霸占的床,她心一横,豁出去,反正她不亏。
膝盖压上床垫,使其陷下去一小块。她俯下身,一只撑在他身侧的床铺上,另一只手犹豫片刻,还是搭在那团被子上,靠近他头部的位置。
她低头凑近他:“sa、五条。”
本来想叫名字,临到嘴边还是卡住了。
“嗯——?”闷闷的回应从被中传来。
知绘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刨开他脸侧的被子,露出他小半张侧脸和散乱的白发。
她指尖颤抖着,捏住他的下巴,往自己这边掰。同时,她的脸也凑上去。
“喀。”
细微的声响,是牙齿撞到牙齿,但嘴唇碰到的另一片,却出乎意料的柔软,温热,带着绿叶碾碎的清香。
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弹开,心脏在肋骨下乱蹦。目光却紧紧锁住他,等着看他像上次一样仓皇逃跑。
然而,预想中的落跑没有发生。
那双亮色的眼睛愕然睁大,眼瞳都暴露出来,像受惊的薄荷糖,困意全无,清晰地倒映着她有些慌乱的脸。
但紧接着,一股睡意席卷上来。
第32章32秦王绕柱。
铜铃在低鸣,一声又一声,拖着湿冷的尾音,钻进耳朵。
知绘又来到梦中的五条家,循着铃声过去,五条家的人都聚集在一处,整齐排在一座院落外,像是在等待什么。
「都看不见我,都看不见我。」
这么想着,知绘踮起脚尖,混入人群,进入被包围的院落。
天未明,石灯笼吐出幽黄的光,枯山水像是灰白色沙浪。
五条悟站在木廊上,黑白的日式礼服裹住少年人的身架。他看起来比知绘所熟知的矮一些,样貌也更加幼态,大概十四五岁。
他身边的两位侍从上前,一左一右,慢慢拉开和室的门。室内有两排烛火,橘红地映入他的眼睛,像是一圈金针扎在瞳孔边缘,却不改变他本身的颜色。
他进入室内,大半张脸都埋在像是围巾的缎料长布下。但知绘觉得他大概没什么表情,像小时后的他一样,态度冷淡。
知绘跟着进入其中,线香的气味钻进鼻腔,混合着老房子深处,木头、尘土和岁月一同沤烂的霉味。
她的感官没有如此灵敏。
这应该是五条悟当时的感受。
室内正前方,族老们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嘴唇开合,吐出冰冷的祝词,夹杂着他们衣料上熏染的檀香,陈旧得发苦。
这场活动冗长,知绘又听不清看不懂。等结束后,她才从人群模糊的声音中明白,她所看见的,是五条家给五条悟提前举行的成人式,之后他就是五条家家主了。
她跟在五条悟身后,想着「我是幽灵,我是幽灵」,想多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