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主府每天也只食两顿,还是搀了麸皮的麦饼,难嚼、难咽、难屙!斛律戒请示道:“要不要属下把他请来?”“不!从你所讲的,可以看出此翁讷言敏行,非一般隐士。某要亲去见他!”王洛闻其实是有预感的,她应该是被城主府的人盯上了。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儿,所以晌午饭时,她把自己猜测的先给童子军们透露了下,让众小郎有个心理准备。下午,沈嘉再一次来了。这次她只带着婢女和一个部曲随行,部曲推着一个独轮木车,载着两个麻袋。“阿翁,我的疮越来越痒,也越来越疼,求您可怜可怜我吧。”沈嘉垂泪,一番话凄凄楚楚。她倒不是装的,因为今早一醒,才发现那块疮口的脓水流了一脖子,尽管赶紧擦拭,但染过脓水的地方还是开始发红、想溃烂。沈嘉解开面巾,昨天还只是鸡蛋大小的疮面,现在变成鸭蛋大了,染过脓水的四周呈枝桠状红肿,可见过几天整个脖子都会烂。“老朽说过了,你这疮,我治不了!”婢女在一旁着急,却不敢擅自开口。沈嘉抽泣道:“昨天老翁说过,如果我能拿出一千斤粮就能治,可见其实是能治的,对么?”“今天不一样啦!得一千一百斤粮了!”“唔!”婢女气的使劲跺下脚,看来是真被严厉嘱咐过,再恼也没敢骂出口。沈嘉赶忙道:“我带了粮来,这是一百斤。剩下的我肯定还,我每月还您一百斤成么?我可以立字据!”“那老朽也只给你治一点儿,剩下的每个月慢慢给你治!”沈嘉气的把指甲都撅断在掌心里,终于绷不住了,寒声道:“你分明能医,却不医我!分明能为善,却故意刁难!不觉得有违医德么?”正是在此时,城主府一行骑兵飞驰而来!斛律侯一身锁子甲,头戴兜鍪,大步而来!是他!也不再是他!他跃下马背的气势,如虎如狮!眼神的随意一瞥,似鹰隼锐利,直探人心!再看这些府兵骑士,均是来自敕勒川的勇士,各个威风凛凛!那些战马也都傲然扬颅,神清骨峻!城主府一行到来,令附近的流民百姓纷纷惶恐、避之不及!王洛闻从草席上站起,片刻失神。她记忆里的郎君,明明和走过来的这个少将军一模一样,但二者就是无法重叠在一起。是他!她无比确定,此人就是郎君!但却再也不是他了!祖逖适时的握住王洛闻宽袖下的手,攥她一下。他仰起小脸小声道:“阿翁,有个将军来看病哩!”王洛闻回神,紧握祖小郎的小手两下,代表她没事。所有童子军都知道郎君,他们平时训练的vr模拟室中,有对方的建模。王洛闻这片刻的失落并不显眼。因为沈嘉激动的呼唤声,把斛律侯的目光暂时引过去了。“斛律将军?将军!”她摘掉斗笠、揭开面巾,面巾垂在脖颈间,巧妙的遮住毒疮。“将军可还记得?我、我是”斛律侯微一蹙眉,冲她温和的笑下。“沈女郎。”他仍过来王洛闻前。她冲他拱手一礼。“将军是?”斛律侯爽朗而笑,道:“长者不必拘谨。某是邺城城主斛律侯,闻听长者能治蝗疮,所以来请长者一叙。”“不敢不敢!都是误传!”斛律侯叫道:“斛律戒过来!”府兵队长上前,还是一副憨实模样,道:“阿翁,咱们上午还见过。您忘啦,您刚治好我的疮!”王洛闻“哦”一声,失笑道:“记起了,记起了。是老朽眼拙,怠慢了。”“您切莫这样说,您医治好我,我感激的很哩!”“呵呵,你那疮本来就不要紧,所以好治。但疮和疮不一样,比如那位女郎脖颈上的疮,已经烂到骨,老朽就治不了!”沈嘉脸色刹白!恨不能活剐了这老狗!轻易一句话,就让她挡住的疮白挡了!王洛闻将斛律侯请进主帐篷坐。帐篷在白天是大敞门帘的,府兵们将其团团围住,沈嘉主仆跟附近的流民一样,也不得靠近。她好容易遇到斛律城主,怎可能离开,只得焦燥等待。祖逖的身份是老翁亲孙儿,所以能留在帐子里。斛律侯先问:“老者哪里人氏?”“淮河北,黑风山、黑风洞,熊氏。”斛律侯不像正经出身啊!这念头在斛律侯脑中一闪而过,他表明来意道:“邺城受蝗灾影响,疫病渐有传开之势,某希望长者能相助,助邺城度过此难关。长者若有条件、或是顾虑,尽可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