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子蓦地一酸,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穷途末路时,一遍遍祈求有人能拉她一把。“闻清雅。”陆悠然叫了一声。闻清雅脚步顿了顿,迟疑转过头,冷风裹挟着少女低哑的声音:“还有事吗?”陆悠然想告诉她,这世间的恶意,恶念层出不穷,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打不倒她的只会让她更强大,伤疤之所以会疼是因为在意。她还想告诉她,黑暗是暂时的,光明终将到来。她会有美好的未来。可那双澄澈的眸子映入眼帘时,陆悠然看到了星星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诚意满满问道:“我叫陆悠然,你是我遇见最好的女孩,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不可以。”闻清雅脱口而出,可话说出的瞬间,她睫毛剧烈颤了颤,半晌,默默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像是说给陆悠然听,又像是对自己的警告,“我不需要朋友,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未来也不需要。”“我和你不是一类人,别来招惹,也别怜悯,我不需要,更不稀罕。”她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给陆悠然辩驳机会,咄咄逼人的嘴脸,可以用忘恩负义来形容。可闻清雅不后悔。不管对方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这一刻她决定不计较了。她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停在最美好时刻。恰在这时,公交刹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闻清雅收回思绪,深深看了陆悠然一眼,小跑着朝着上了公交车。车子快速驶离公交站,闻清雅端端正正坐着,脊背绷得笔直,感觉到那道视线彻底消失,她才偷偷把脸贴向车窗。父亲离去后的种种遭遇,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人,怕又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两年前她能爬出来,两年后她不敢堵?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母亲和继父争吵的源头。有时候她会自暴自弃的想,都已经这样糟糕了,何不像烂泥一样陷在污浊。可有时候她又会想,都熬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坚持一会?父亲描绘的世界太过美好,她真的……真的很想出去看看。闻清雅拖着疲惫身子回家时,客厅漆黑一片,她望了闻母卧室一眼,换了双拖鞋,蹑手蹑脚进了房间。摸着黑去开灯,猛地看见床上坐着模糊的轮廓,她吓得脊背发凉,张嘴想叫声,灯“啪”的一声亮了,脱口而出的惊叫咽回肚里。闻清雅用力眨了眨,声音沙哑地喊了声:“妈,您怎么还没睡?”闻母没说话,站起来,从头到尾打量她一眼,见她脸上没添新伤,紧皱的眉松开,片刻,又像是想到什么,立即冷下脸来:“不是说课程落下很多,怎么不待家里好好复习?”“明天是弟弟两岁生日,我想给他买个礼物。”听她这么解释,闻母眉头非但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他还缺你一个礼物,你弟想要什么,你赵叔会给他买。”闻清雅抿了抿唇,没接话,安静地垂下眼帘。闻母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来气,绷着脸,什么都没说扭头回了屋。城西的住宅区大多都老破小,隔音效果不好,隔壁那对年轻夫妻,不知道因为什么争吵,家具摔得哐当作响,熟睡的小宝被吵闹声惊醒,迷迷瞪瞪睁开眼,扯开嗓子嚎了两声,瞧着哄自己的人是母亲,抽抽噎噎往闻母怀里钻。小宝很好哄,没一会又睡。闻母看着手机里的时间,拿起手机打电话,响了十来声没人接,就在她准备挂断时,赵得国粗犷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老婆怎么还没睡?今晚有个重要饭局,要晚点回来,要是这次合作谈成了,咱们厂马上就能扩建。”喝酒喝多的缘故,赵德国说话有点大舌头,可透过他愉悦的语气,能听出心情非常好。闻母是个家庭主妇,不懂生意上的事,一般赵德国说什么是什么,交代他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赵德国挂完电话,站在阳台抽了会烟,等身上烟味散尽,他揉了揉脸,笑眯眯进了包间。他是白手起家,早年靠着十来万拆迁款,靠着敏锐的嗅觉,与过人的胆识,才混到如今的地位。赵德国才进包间,钱总就热情打招呼:“赵总来来,咱们继续喝。”一阵推杯换盏后,赵德国喝得飘飘然,钱总对身侧秘书递了个眼色,秘书会意,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手。赵德国喝得晕乎乎,但理智还在,拿过文件看了一遍,又递给助理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拿笔签了字。他从灯红酒绿的会所出来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