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跟紧了!”
阿古台伏在马背上,五千黑水部铁骑跟着远处的镰刀旗,一头扎进了白登山隘口。
前方的视野,轰然炸裂!
没有逼仄的死胡同,也没有险峻的断头谷,跃入眼帘的,是一片被连绵群山环抱在中央、一望无垠的巨型草甸。
草甸很大。
大得不可思议!
大得仿佛能把塞外那阴沉的天空都一口吞下去!
远去的血狼卫马队如同分海一般向两侧让开,十几面大旗,迎着他们狂舞而来。
阿古台瞳孔骤缩。
那是……白底黑鹰,边角绣着狼牙碎花纹样!
“是咱们的人!”
旁边的乌力吉出一声狂嚎。
这声嘶吼,如同火星落入了干柴,周围这群憋屈了多少个日夜、被当狗一样驱赶的黑水部汉子们,眼眶瞬间红透,爆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远处,那支百人队正疯了似的往这边对冲。打头的骑手在马镫上站得笔直,双手紧握旗杆,在半空中狠狠抡出一个半圆。
“走啊!别停!!”
引路的骑手猛地一拨马头,如同游鱼般汇入这股骑兵洪流,在最前方扬鞭引路。
“万夫长呢?!”
阿古台在一片马蹄轰鸣的嘈杂中,一把揪住那引路汉子的甲胄,咆哮问道。
“在后头!”
那汉子兴奋得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他猛地扭头,向着后方遥遥一指,哈哈大笑,
“铁林军把活儿都安排好了!咱们只管往前跑!把场地给他们让出来!”
阿古台顺势回头,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草甸尽头的林子边缘,幽暗的树影中,密密麻麻的黑水骑兵正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钻出来,与经过的几支血狼卫千人队迅合流。
大批被刻意放开的无主战马在平原上惊恐地乱窜,有的战马身上甚至还插着断箭,马血泼洒得满地都是,触目惊心。
而在那片被踩得稀烂的草皮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
“从死牢里提出来的重刑犯!”
旁边的汉子迎风狂吼,解答了阿古台的震惊和困惑,“换了咱们和血狼部的衣服,全宰了扔在那儿!大人说了,今天这出戏,不见点真血,后面那帮吃人的狼不会信!咱们先撤,接下来这几日,等着看好戏吧!”
为了钓这十五万契丹大军,连做局的死尸都安排了上百个?
阿古台只觉得头皮一阵麻。
那位林大人,究竟是算无遗策的神灵,还是掌控生死的恶魔?
“快撤!给他们让道!”
五千黑水铁骑再无半分迟疑,顺着草甸边缘,如同退潮的黑水,亡命狂奔。
……
一柱香后。
“轰隆隆——轰隆隆——!!!”
白登山隘口,仿佛一头巨兽被强行掰开了嘴。萧挞不花率领的契丹前锋万人队,从那道隘口疯狂涌出。
视野瞬间开阔。
萧挞不花骑在马上,贪婪的目光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前方,是丢弃得七零八落的辎重箱,在阳光下闪着刺目光芒的金银;还有满地凄惨的尸体,以及数百匹失去主人、在血泊旁悲鸣的战马。
而在目光极尽处的草甸深处,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大片旗帜散乱、正在互相厮杀溃逃的骑兵残部。
“天助我也!长生天护佑我大契丹!”
萧挞不花仰天狂笑“传令全军!从两翼包抄过去,一个活口都不许留!男的砍头,女的抢走!”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落雁谷中轰然炸响。
原本密集的长蛇阵在冲出隘口的瞬间,行云流水般裂变,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向着草甸深处狂飙突进。
契丹人太自信了。
不,是太自傲了。
他们依仗着天下无双的骑射之术,在这片开阔的地形上肆无忌惮地铺展着阵型。
进退如风,来去无踪,这就是他们将女真、狼戎乃至大乾边军踩在脚下,称霸漠北数十年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