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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契丹大军抵达白登山东北一百二十里,就地扎营。
十五万人的营盘铺出去,足足有数十里。中军帐在最里头,王帐亲兵围了三层,外头是各部万骑营,再往外才是杂部、奴兵和被征来的各族骑兵。
黑水部的位置靠前,在一处河套的下游。
说得好听,是随军听调。
说难听点,就是被扔在最外圈,离中军帐足有十几里,离最近的契丹万人队也有一二里路。
阿古台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半块冷硬的肉干,嚼了两口,又塞回怀里。
吃不下。
他白天刚接了中军帐的军令。
明日卯时,黑水部五千骑前移,归萧挞不花节制,充当前锋。
前锋,说得体面。
可谁都知道,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这一路下来,阿古台每夜每夜都睡不好。
睁眼闭眼,都是当初在校场上看铁林军试射火炮时的场景。
如今距离晋地已经很近了,林川到底愿不愿意帮黑水部,谁也不知道。
若是真不愿意帮,那黑水部五千汉子,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营地外头,几名黑水骑兵巡夜回来,骂骂咧咧。
“契丹人不让咱们靠近水源,说咱们马脏。”
“操他娘的,他们的马都在上游撒尿,还嫌咱们脏?”
几个汉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坐下,唉声叹气。
军心并不怎么好,阿古台自然是知道的。
他站起身,走到马群边上,摸了摸自己的坐骑。
这匹马跟了他六年,脾气差,咬过三个牧奴,还踹断过一个契丹小头目的腿。
那次差点惹出事。
阿古台赔了两张貂皮,心疼了半个月。
现在想想,该让这畜生再补一脚的。
“头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喊。
阿古台猛地回头。
一个汉子快步过来,压低嗓子“乌力吉来了。”
“乌力吉?”
阿古台又惊又喜,“快带过来,别惊动契丹巡骑。”
“放心,绕开了。”
没多久,三名骑兵被带进营地。
三人身上全是土,为那人摘下毡帽,露出一张被风吹裂的脸。
正是跟着耶律提大军去铁林谷方向的乌力吉。
三人一屁股坐下,抓起水囊猛灌。
旁人递来肉干和干饼,他们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