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遥远的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叹了口气。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林川的火器,比我想象的……更快,更……”
他说不下去了。
石虎没有伸手去接刀。
“王跟我一起——”
“石虎!”
西梁王劈头喝了过来,
“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那些万夫长千夫长齐齐一缩脖子。缺了半截耳朵的那个千夫长刚才还在按刀柄,这一嗓子下来手都僵了。
西梁王的气势二十年没变过。就算天塌了,他站在那儿吼一声,底下的人还是会腿软。
街上安静了两息。
西梁王收了声,语气反倒平了下来。
“我的马老了,跑不动了。”
“这座城就是我最后待的这个草场了。我要把我的骨头埋在这个地方,让汉人都知道,这块地上面死过一个羯人的王。”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石虎的脸上。
“你的马还年轻得很,你的崽子们还骑得动。你带着他们走。跑到汉人追不到的地方去。草原上面总是会有水有草的,总能活下去。”
他又把刀往前面递了一步。
双手托着刀的姿势纹丝没动,根本不像是一个决意赴死的人。
“拿着,这是你的王送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石虎盯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托刀的那双手。
那双手他太熟了,它抡过铁锤砸碎过石碑,拍过他后脑勺骂他笨,也在草原的篝火边上递过一碗马奶酒给他。
他笑了起来,扬了扬眉头,忽然叫了一声“石达。”
身后的石达没想到他会叫自己,愣了一下,下意识应了一声“在。”
石虎没有回头。他就那么面朝着西梁王,笑着说了一句——
“方才如果我稍微有动作,你的刀,是不是就劈在我脖子上了?”
街面上好几个人的手同时紧了一下。
石达没有犹豫“是。”
干脆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缺耳朵的千夫长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石达那边瞄了一眼。石达的站位离石虎不到三步远,手还搭在刀柄上,姿势松松垮垮的,看着不像在戒备。但千夫长跟石达交过手,知道这人的刀有多快,从搭手到出鞘,不需要半息。如果石虎方才真的动了手,他拦不住石达。
这里没人拦得住。
“很好。”石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还在笑,“跟王二十年的人,确实靠得住。”
他转过头,正对着石达。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火光映在石达脸上,石虎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犹豫。
那是一个被架在刀刃上面的人才有的表情。
刀刃的一边是二十年的饭,另一边是临死的阿爸攥着他袖子说的那句话。
两边都是血肉,往哪边倒都得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