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咬牙道,
“穿什么?穿毛毡裹的火吗?”
城头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风从垛口灌进来,卷着东市方向飘来的热气和焦糊味。
石虎把脸转向东南方向,火光映在他瞳孔里面,两像是烧进了眼底。
“外城丢了,汉人的铁管子正在往这边推过来。”
“萨满说那是汉人的邪法,巫术!这种屁话别的族人信,你们都跟汉人交过手,也会信?那他妈的全是人造的玩意儿,汉人的东西,咱们不会!”
他收回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面前这些万夫长、千夫长的脸。
“现在别求什么贺兰山神了,也别管苍鹰之神了,天上的腾格里闭了眼,根本不管咱们。”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咱们不是被妖怪打了,咱们是被人打了。被人打,就还有活路——但得先活着。死人没有活路。”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城墙底下的石砖跟着震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咬着牙站了回来。
石虎没理会那声响。
“你们都说说看,这仗怎么打?”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低下了脑袋。
“都是哑巴了?”石虎怒喝一声。
还是没人应声。
“行。那我说!”
石虎从垛口转过来,两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万夫长面前。
“王不肯走。他说了,死也要死在这儿,把骨头埋在这城底下。好,够硬!”
他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他要死在这里给汉人当祭品,那是他自己跟腾格里之间的账。他跪下来磕头,腾格里收不收,都是他的事。”
“可十八万口族人的血,不能让他一个人做主往地上倒。”
城头上,好几个汉子的呼吸开始加重。
“长安是块好地方。有城墙,有宫殿,有汉人修的大屋子。”
“但说到底,那就是块石头!”
“石头碎了,能从地上捡回来。换个地方再垒一座,照样能住人。”
“可血流干了呢?”
石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停了一下,看着众人。
“血流干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来骑马?谁来拉弓?族人谁来养?帐篷谁来搭?牛羊谁来赶?死绝了,腾格里那头连个哭的人都找不着了。”
风刮得垛口呜呜地叫。
石达的手已经摸上了腰上的刀柄。
石虎看见了他的动作,冷笑了一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火光跳了两下。
石达的手指从刀柄上面一根一根地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