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炮口角度微调之后,这一轮的落点往南偏移了两百步,砸进了北区和中区之间那一段。
每一颗弹头落地都是一团火光,碎石弹片嗖嗖地横飞。有人被气浪掀翻了,腿摔折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人抱着自己脑袋缩在帐篷犄角旮旯里头,嘴里叽里咕噜念着胡语,念了两句,弹头落在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个羯兵军官还算有种。
从倒塌的帐篷底下爬出来了,满脸是灰,左耳朵在流血,应该是耳膜被震破了。他扯着嗓子喊集合,声音嘶哑,喊了一声,没人理他。周围全是跑的人,往哪个方向跑的都有,撞来撞去跟无头苍蝇一样。他又喊了一声,跑过来两个光着脚的兵,身上甲都没穿,一个手里攥着把弯刀,另一个连武器都没拿,就那么空着手杵在那里抖。
三个人面面相觑。
军官还想再喊第三声,嘴刚张开,一颗弹头落在他背后十来步远。
那股子气浪从后面兜过来,三个人跟纸片子一样全被掀翻了。军官整个人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和沙子,半天没动弹。
等他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的时候,也不喊了,腿一软,爬起来就跑。
喊个屁。
集谁的合?朝哪集?
安邑坊墙后面,火器营的百户拍了拍炮身上的灰,回头扫了一眼后面那帮装填的弟兄。
“快点快点快点!第三轮了!趁着他们还没缓过神来,再给老子往南挪一百步!”
第三轮。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炮口角度再次南移,这回打的是中段。
北区这一片,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法看了。火都连成片了,到处都是血,马在嘶叫人也在叫,搅在一块,声音传出来跟鬼哭狼嚎一样。
烧塌了的帐篷堆成了一个一个的矮包,有的还在冒火,有的已经烧成黑乎乎一团碳了。底下压着不知道多少人,七扭八歪地叠在一起,有些还保持着那个挣扎爬行的姿势,手往前伸着,已经不动了。
有个千夫长难得保住了脑子,硬是从大营里拉起了三四百骑。
这在今晚已经算是奇迹了。
他自己也知道。四周全是烧塌的帐篷和乱窜的马,火光把人脸映得通红,喊了不知道多少嗓子才凑起这几百号人。
但人是有的,马是有的,刀是有的。
千夫长在马上环顾一圈,用羯语骂了一句,扯着嗓子下令——
往东市南门冲,从主道杀出去,先跑出这个火场再说!
算盘打得响。
几百骑聚起来,蹄声杂沓,顺着营区内侧的道路往南门方向压过去。
跑了不到半条街,前头的骑兵猛地攥紧了缰绳。
后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硬生生刹住,马屁股撞马头,一阵混乱,有人差点被撞下去。
前面的路,不对头。
主道上横着一人多高的障碍——断梁、石条、破砖墙、废门板,堵得结结实实,两边紧贴着坊墙,马根本过不去。
几百骑兵就这么戛然停在那条街上,密密麻麻挤成一团,进不去退不来,前头那些马被障碍挡得原地打转,嘶叫个不停。
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
千夫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障碍顶上看了一眼。
他看见一排脑袋从上面冒出来了。
也不打招呼,二话不说。
那帮人手一抬,黑乎乎的铁疙瘩越过障碍顶端,朝着密密麻麻的人堆里扔了下来。
骑兵里头有人认得这东西,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汉人的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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