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横七竖八倒了许多陈列武器的木架子,其中一列就在她们身后,半人高的红缨枪笔直伸向天空,深黑色的枪尖泛着森冷的寒意,很快就涂抹上了一抹猩红。
“噗嗤——”
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剧痛让他回过神来,想要掰开死死扑在自己身上的夏淼却发现已经成不可张力之势倒了下去。
那枪尖在自己体内翻腾穿过五脏六腑戳出肚皮再刺入另一个人身体里,打磨的光滑的枪杆更成为了一种润滑剂,两个人随着架子的倒地,缓缓跌落在了尘埃里,死也不分离。
“娘……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夏淼唇角含着满足的笑意,缓缓阖上了眼睛。
“歆儿,坚持住!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了!”高孝瓘抬脚踹开房间,将人平放在了榻上,对着紧随其后的老鸨等人大吼。
“热水,毛巾,烈酒,纱布!”
同样的一间房里,君迁子正在对奄奄一息的夏淼实施抢救,她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半截枪杆深深扎进肚子里,只要微微一晃就血流不止,更何谈□□了。
因着金蚕蛊的缘故留得一口气在,若是有两个绝世高手在用内力封住奇经八脉她再□□止血上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一个绝世高手已经死不瞑目了,另一个称不上绝世高手但内力不错,此刻就在隔壁抢救自己深爱的人儿,她也牵挂爱徒的伤势,但这里又实在焦头烂额束手无策了。
“大师……”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君迁子俯身去听。
“我……我活不成了……”能清楚感受到血液在流失,眼前一片模糊。
“不能等我死……我死了……金蚕蛊也就没用了……”
金蚕蛊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在她受伤的时候保护她,甚至承担一部分伤势,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但现在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东西逐渐失去了跳跃的力道。
普通人的心脏在左,而她的,在右,千百年也难遇上的一个能和金蚕蛊合二为一的人。
“大师……取……取我心头血……无毒……救……救子歆……”
那是她身体里最纯净的部分,其他部分多多少少都被金蚕蛊的毒性所污染了,只有这里是全身血液输送的中枢,也是她赖以生存的地方。
心头取血,必死无疑。
“快……”夏淼紧皱着眉头,重重咳了几声,露出身体外枪杆又晃了晃,身下涌出一大滩猩红的血液。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唇角却泛出笑意来。
她想起幼年时曾和娘的一段对话。
她问娘:“你喜欢爹爹吗?”
娘从不和爹那些侍妾们争宠,甚至还主动为他纳妾,也对他来不来自己房里漠不关心。
娘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小年纪的不害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彼时她尚未读懂娘亲唇角的无奈与牵强,追着她问那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受。
娘思考了良久,缓缓说:“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听风是他,落雨是他,山海湖泊无可躲”
十八岁的她,在生命尽头,恍然大悟。
止血,上药,包扎,她做的井井有条,可怎么也无法唤醒她,眼睁睁看着她的气息逐渐微弱,胸口没了起伏。
高孝瓘通红着一双眼,死死攥住她的肩头,咬牙切齿:“郑子歆你不许死,你给老子醒过来!”
话音未落,就被人一把拂开,君迁子走到榻边将人扶了起来,手上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东西,泛着浓重的血腥味。
“还愣着干什么,捏住她的鼻子往下灌”
高孝瓘一个轱辘爬了起来,也不管那是什么,哪怕是□□只要能救命她也认了,依言掰开她的下颌让她喝下去。
郑子歆牙关紧咬,全从唇边溢了出去,高孝瓘夺过来张嘴就喝,也不管那味道有多呛鼻,然后狠狠覆上她的唇。
冰凉的触感,双唇相贴,硬是折磨出了几分暖意,撬开她的牙关,一点一点渡了过去。
直到一碗见了底。
君迁子张口就骂:“你不要命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
“管它是什么,能救命就是好东西”高孝瓘扫她一眼,复又盯着郑子歆看,自己伤势也没处理,乌黑的血顺着袖管流下来也浑然不觉。
君迁子气的说不出话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茶:“滚去漱口去,让连翘那丫头给你处理伤口,你那肩膀……”
她瞥一眼,白花花的骨头都往外翻了出来。
“搞不好要落下残疾”
高孝瓘只一心盯着郑子歆瞧,伸手摸了摸她的脖颈,有微弱的起搏,松了一口气。
“我要守着她醒来”
“滚!”
君迁子恨不得把这个人一脚踹出去:“老夫在这儿守着她,你处理好了伤口再来替我!”
第109章惊觉
“将军……”看着她肩膀处皮开肉绽, 连翘几乎掉下泪来, 拿着金创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高孝瓘劈手夺了过来,一股脑往上倒,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连翘作势欲拦, 被人一掌拂开。
“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她不抬眸望她一眼, 吐出的话也是冰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