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眉心紧紧锁着,眼底的嫌恶藏都藏不住,只让她们带着文倩柔坐前一辆马车,自己宁愿挤下人的马车回去。
倒是一旁的绍二叔看着眼前的大侄子,只觉得他今日格外从容,与往日大不相同,心底不由得滑过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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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临深察觉到他的目光,坦然回望,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问道:
“二叔为何这般看我?”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接着说道:
“说来,方才侄儿本有意求娶那位文姑娘,却被她婉拒了。还好有二叔二婶帮忙,把人先哄住了。
想来叔婶也是不忍看侄儿孤家寡人一个,有意撮合。侄儿在此,先谢过两位的好意了。”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将文倩柔嫁给自己大儿子的绍二叔,登时僵在当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在绍临深也没再揪着,只瞧着他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眼底掠过一丝冷峭的讥诮,便收回目光,对随从道:“走吧。”
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响里,他已被推着上了马车。
绍家的车马一路疾驰,终是抵达了距绍府不远的一处别院。
这别院挨着绍府后巷,墙头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门楣虽不张扬,朱漆木门却擦得亮堂,一看便是常有人打理的样子。
车帘被随从匆匆掀开,绍二叔夫妇一前一后下了车。
绍二婶王氏扶着鬓边歪斜的珠花,皱着眉往另一辆车厢里瞥。
文倩柔还昏着,身上那身本该鲜亮的大红喜服早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前襟沾着大片黑黄的马粪,下摆糊满泥污,好几处被碎石划破的裂口处,正往外渗着暗红的血渍,将料子浸得暗。
裤脚被车轮碾得卷了上去,露出的小腿处皮肉模糊,连带着脚踝都是青肿的,瞧着实在狼狈又可怜。
“还愣着干什么?”
她扬声斥退旁边垂手站着的小丫鬟:
“赶紧把人抬进东厢房,找两个手脚麻利的,把她这身脏东西给洗干净了!仔细着些,别碰着她的腿!”
绍二叔在一旁捻着胡须,目光扫过文倩柔垂在外面的小腿,眼底闪过丝算计,转头对别院的管事道:
“去把李大夫请过来,就说府里有急病要诊,让他快些。”
李大夫来得快,提着药箱快步进了东厢房,隔着干净帕子按了按文倩柔的小腿,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直起身时脸色沉得很。
“二老爷,二夫人。”
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奈:
“这位姑娘的两条小腿伤得太重,骨头碎得厉害,皮肉也损了,老夫……实在没把握能让她重新站起来。”
“那她不成瘫子了?”
王氏没等丈夫开口,惊得陡然拔高了声音,手里的素色帕子“唰”地攥成一团。
她本就瞧不上文倩柔“陆家下堂妇”的身份,若不是听闻这丫头有神异,能救儿子绍明承,她才不会捏着鼻子接下这烂摊子。
可若是个瘫子,娶回来有什么用?难不成让明承守着个残废过一辈子?
话刚出口,脚背就被人狠狠踩了一下,疼得她差点龇牙。
抬眼正对上丈夫瞪过来的眼,她眼角余光往屋角一扫——他们那“好侄儿”可还坐在轮椅上呢。
先前光顾着烦文倩柔的事,倒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想起他那双腿的光景,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刚涌的火气顿时僵住了。
此时,绍临深正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窗棂漏进来的光里显得有些淡,指尖搭在扶手上,仿佛没听见这话似的。
王氏面上瞧着平静,指尖却在袖下把帕子攥出了褶。她扯出个笑,往前挪了半步:“临深啊,你可别误会,婶婶不是说你。”
她目光极快地掠了眼绍临深膝上的毯子,没敢多停就转开了,声音放得缓缓的,听着倒像寻常长辈关切:
“婶婶是瞧着那姑娘可怜,平白遭这份罪,一时嘴快没把门儿。
你这孩子向来心细,别往心里多琢磨,真没别的意思。”
绍二叔在旁瞧着,见她越解释越显刻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忙上前打岔: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又转向李大夫,拱手道:
“李大夫,还请您多费心,不管用什么药材,只管开口,我们都能寻来,务必尽力试试。”
他这话既是说给大夫听,也是做给绍临深看的,眼底却藏着另一层心思。
既然从陆家得了消息,说这文家女有神异之处,正好借这次治伤,试试她到底有几分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