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龙,是从“骨”开始长的。
真理之眼没有再让它像第一条那样,九十六股内劲一齐轰进阵眼,堆出一团光,再从光里雕出形状。
这一次,他先搭骨。
“天枢位,劲走一线,别散。”
“左翼第四列,向前半步,和中军对齐。”
“伊万诺夫,收三成。你一个人的量,够顶你们全队——再灌,管道会撑破。”
伊万诺夫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灌到一半的劲硬生生勒住,像奔马被拽住了缰绳。
宗师收劲比发劲难,难十倍,他的额角渗出了汗。
九十六个人,就在这一句句平稳到近乎温柔的指令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拧进同一个机括。
曹策勋把土黄的劲从湍流调成了细水长流;
科尔的五人一线不再用喊的,五根手指在腿侧同时轻叩,叩出同一个节拍;
亚瑟拄剑闭目,银白的劲顺着剑脊沉入泥土,再从地底汇向阵心;
卡米尔连椅子都没起,手杖点地的节奏慢下来,慢成一种近乎催眠的韵律。
先是脊线。
一条笔直的、内劲凝成的脊骨在九十六人头顶缓缓铺开——不再是无形的“光”,而是有棱有角、沉甸甸的“骨”。
然后是肋,是颈,是首。
最后,是那对翼。
当翼膜完全张开的刹那,整片空场的晨光像被兑了水,暗了一度。
龙,悬在半空。
这条龙和上一条不一样了。
上一条是光做的,风一吹鳞甲就会晃;
这一条,鳞甲是沉的。
它每一次呼吸都吐出肉眼可见的白雾,雾气坠地,凝出薄霜。
灰白色的双目低垂,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东西在缓缓地转。
近乎于实体。
……
八十米外。
温羽凡站着,看。
从搭骨开始,他就看出来了。
九十六条内劲的河,每一条的水位,都在以极缓的速度下降——不是燃向那条龙的那种降。
是抽。
有条不紊的、被精心计算过流量的、抽。
他的指尖在剑匣的匣角上轻轻点了一下。
嗒。
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九十五股流向龙。
有一股,例外。
那一股劲的末梢,像根极细的须子,绕开了龙骨,探进了阵眼那具灰色的躯体里。
细到不入灵视的阈值,细到只有把灵视压到极限、一条河一条河地筛,才筛得出来。
温羽凡筛出来了。
那具灰色的躯体深处,有一层膜。
薄得像窗户纸的膜。
膜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涨,每接住一缕偷渡的劲,就涨一分——那种“涨”的质感,温羽凡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口发烫。
他的右袖口,那道两寸长的裂口,正在晨风里轻轻地卷。
温羽凡垂下眼。